第329章 對簿公堂
2024-06-16 21:19:57
作者: 玉面小青蚨
小村子沒有啥秘密,到下晌雲立忠要當官兒的消息和他變賣家中田產科舉行賄考官,以及出入賭場欠債,事發後讓老二背黑鍋,還有為了不敗露這些齷齪見不得光的事兒,暗害親兄弟想置之死地的是已經傳的有鼻子有眼漫天飛了。
「真的假的,秀才老爺一副斯文相,能幹出這麼心黑的事兒來?」
「你知道啥,讀書人一肚子心眼兒,要真壞起來,咱十個大老粗也未必頂的上。」
「我看不能是真的,這要真的朝廷還能讓他去當官兒?那不是淨禍害老百姓了麼?」
「雲家老三是個啥人?他的話能信?我看他是見秀才老爺當官兒了,想撈好處沒撈著,就故意往人身上潑髒水,信不得,信不得。」
「別的咱不說,就說先前兒那些城裡賭坊的人上雲家要債那事兒,咋看都透著股邪性,老二平日是多憨厚的人,指不定真是替誰背了黑鍋。」
「嘖,這還真不好說……」
「秀才老爺這回不是又沒高中麼?報喜的衙差都沒往他家去,他咋說當官兒就當官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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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是雲秀兒那了不得的夫家給謀的差事,這才幾天啊,又是得銀子又是做官的,老雲家可是祖墳冒青煙嘍!」
「呵,那丫頭肯定是給達官顯貴家做小去了,這才換得他們一家子雞犬升天,跟著沾光,要不就她那臭顯擺,咋到現在都沒風風光光的回門兒?」
「……」
各種說法都傳的頭頭是道,特別是『秀才老爺暗害親兄弟』一事,聯想到前兩日雲立孝咬牙切齒的當眾毆打雲立忠,更是有里合理依據,不知是哪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或是幸災樂禍見不得人好的,竟慫恿了個傻子把事捅到了縣衙門。
雲立忠畢竟已經是吏部蓋了官印的七品知縣,和安平縣縣太爺算是同僚,所以衙門來傳人的時候也相當客氣。
兩個官差好聲好氣的把雲立忠、雲立孝、以及證人瘦竹竿兒一併『請』去對質,連帶著一眾愛傳閒話看熱鬧的都跟去了,一路還有說的津津有味兒,跟趕大集似的。
事情鬧到了公堂上,雲立孝沒了法子,進退兩難下怒從心頭起,便硬著頭皮咬著牙,一樁樁的數落雲立忠的『罪狀』,把他那些事兒一股腦的全抖了出去。
堂外眾人聽的目瞪口呆,一陣陣唏噓,雲立忠卻揣著雙手,泰然自若,一副正人君子不屑與地痞流氓爭辯的清高模樣。
雲立孝眼見撈不著銀子,也把老大得罪了,乾脆抱著破罐子破摔,老子不好過誰也別想消停的心態撕破了臉,可惜,他的那個證人瘦竹竿兒禁不住盤問,沒審幾句就支支吾吾話說的漏洞百出,最後,縣太爺驚堂木一拍,他嚇的「噗通」跪在地上,全招了。
瘦竹竿兒說,那天他喝的他娘都不認得了,啥都沒瞧見,指認秀才老爺的話全是雲立忠指使他的,還說事成之後給他二兩銀子當『辛苦錢』,他這才鬼迷了心竅。
見事情敗露,雲立孝在公堂上扯著脖子破口大罵,咬死了就是雲立忠想害他,還凶神惡煞的撲上去要廝打,被三個衙差眼疾手快按在地上。
雲立忠後退了兩步,居高臨下,冷冷的看著他,搖頭嘆了口氣,「唉,老三,你這又是何必呢?冤枉我對你有啥好處?」
雲立孝掙扎,目眥欲裂,太陽穴上的青筋直跳,死死的瞪著他,「你個王八蛋,不得好死,老天爺不會饒了你的!」
縣太爺有些為難,一邊是同僚,一邊又是同僚的親兄弟,判輕了不是,判重了也不是,左右衡量,以喧譁公堂和誣陷朝廷命官的罪狀,判了他五十大板子,免去牢獄之災。
五十大板子,說輕不輕,打完血都透著衣裳滲出來了,雲立孝是被來瞧熱鬧的幾個漢子輪著架回白溪村,送到老雲家的。
這一出鬧的,他打掉了牙只能往肚子裡吞,說的那些話自然也一併全都成了瞎話,成了勒索錢財不成便生歹心冤枉親大哥。
雲立孝趴在床上,整整罵了一夜,罵的嗓子嘶啞,一句話再也喊不出,心中還是憤恨難平,咬牙切齒的恨不得殺了那偽君子,王八蛋。
雲立忠權當聽不見,行李收拾到一半兒,被老爺子喊到了上房。
「老大,準備啥時候動身啊?」老爺子倚靠在床頭,臉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在跳動的油燈下,眼神也閃著以往沒有的光澤。
「不是明日就是後日,儘快吧,路途遙遠,耽擱不得。」雲立忠揣著手,頓了下道,「爹,如今那邊也不知到底是個啥樣,這天兒也涼了,您身子骨又不好,受不得勞累顛簸,等我先去,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後,開了春兒再回來接您和娘……」
老爺子點點頭,「你想的周到。」
「哼,可別是想一個人逍遙快活,撇下我倆沒用的老不死。」朱氏冷哼了聲,嘴上說的刻薄可她心裡卻並沒有多想跟進城裡享福。
她覺得兒子當了官老爺,那肯定是不好拿捏了,拿捏不住人,讓她感到很不『安全』,她只想在自個兒的小院兒里,把子孫媳婦兒和銀子都緊緊捏在手裡。
「娘,瞧您說的,我是您生您養大的,說啥也不會撇下您。」雲立忠溫聲道,「等那邊兒一切妥當了,我就雇架馬車,把您和爹都接過去,再給您請幾個機靈勤快的丫鬟伺候著,您往後就啥心都不用操了,只管享福便是……」
話說的好聽,可朱氏卻不領情,她眼角一瞥,沒好氣兒的哼道,「淨說些沒屁用的,老胳膊老腿兒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享不起那福,你做了官老爺別忘了家裡頭還有爹娘要奉養就好,別跟老二那白眼狼似的,淨送些吃剩喝剩不值錢的玩意兒來打發要飯的!」
老太太的意思很明顯,兩個字:要錢。
雲立忠聽懂了也裝沒聽懂,只點頭不應聲。
朱氏見狀又沉不住氣的想罵,被老爺子截口打斷,老爺子沉吟了下,還是沒忍住的問,「老大啊,你這官兒到底是咋來的?」
「這不是先前兒打點的麼,我那些同窗中,有兩個家裡親戚能說上話的,我這回是跟著沾了光。」雲立忠目光略微低垂,面不改色道。
老爺子疑慮,「那一百兩銀子……就能讓你當縣太爺?」
「我不是說了,這回是沾了光,要不是我那同窗,咱就有錢也花不上門路。」雲立忠解釋道,「再說,七品縣令不過是個末階小官而已。」
他嘴上說的輕描淡寫,可這官兒到底咋來的,也只有他自個兒心裡清楚。
東廂房。
雲立忠要走馬上任的消息一出,趙氏立即頭也不暈了,腿也不軟了,麻利的收拾著一家五口的行李,見他進門兒,賠笑溫聲道,「咱爹都交待啥了?東西我都拾掇妥當了,你瞧瞧還有啥落的沒?對了,還得雇架騾車,還有咱這一路上的吃住用度……」
雲立忠冷淡的瞥了她一眼。
趙氏又道,「你這是新官上任,可得和當地的大戶鄉紳們攀好關係,往來應酬是少不得的,都說窮家富路,咱這趟去青牛縣,銀子萬萬省不得,這話你得和爹說……」
「我是去做縣太爺當父母官的,要攀也該是那些鄉紳富商攀著我。」雲立忠不悅的沉下臉,「無知婦人,不懂就把嘴閉上,官場的事兒啥時候輪到你瞎摻和了?」
趙氏訕訕,卻不敢再和他甩臉子,好聲好氣道,「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麼,畢竟那地方咱人生地不熟的,有備無患總沒錯,哎呀,差點兒忘了,我去喊老三媳婦兒烙些蔥油餅子路上好做乾糧……」
趙氏臉變的就跟那唱大戲一般,昨日還怨聲載道的質問,今日又成了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雲立忠看著便覺得心煩。
打從心底他本是不願帶著這女人一道兒去青牛縣上任的,可又擔心她拿雲立孝那事兒做要挾,若把她留下,往後再節外生枝。
真是個累贅,雲立忠心想。
院子裡傳來趙氏的聲音,「老三媳婦兒,人吶?趕緊的,和面生火,烙些蔥油餅子,這一趟路途遙遠,得多備些乾糧。」
雲立忠這一出息,她腰杆兒立刻跟著硬了,使喚陳氏使喚的心安理得,可喊了好幾嗓子,也沒見陳氏出來應個聲。
趙氏立馬不高興了,「老三媳婦兒?老三媳婦兒?這都快該做飯了,又上哪家去串門子了?整日正事兒不干,就知道東家長西家短的瞎掰扯……」
「吱呀——」西廂房的門兒開了,陳氏屁股一扭,探出半個身子,悻悻的掃了眼她,「老大讓人把親兄弟打成那樣,又要撇下一家子自個兒吃香的喝辣的,逍遙快活去,還想讓我伺候,未免也太欺負人了,當初說啥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呸!都是騙鬼的話,淨幹些黑心爛肝的事兒,也不怕遭報應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