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各懷心思
2024-06-16 21:14:46
作者: 玉面小青蚨
趙氏手裡攥著那兩章紙,有些忐忑的輕輕敲了敲雲墨的房門。
雲家長孫雲墨,今年十六,跟他爹雲立忠一樣,打小讀書,可如今卻仍是個童生。
雲墨模樣倒是生的不錯,隨了他爹娘的優點,白淨臉,大雙眼皮兒,鼻子高挺,穿著直裰往那一站,妥妥的俊朗書生。
只是性子有些悶了,不太愛說話,總是跟睡不醒似的,常常是拿著書在看,其實已經神遊太虛。
倒是也有本村兒的,鄰村兒的不少正當芳齡的大姑娘看上他,托媒婆來說親,可他卻自有些讀書人的清高,一直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拖到了如今。
現在,雲立忠信誓旦旦的要當官,他的婚事就更不急了。
以後成了官老爺家的長子,那還愁娶麼?想娶啥樣兒的姑娘沒有?
「誰啊——」雲墨正撐著下巴看話本,有人來打擾自然不太情願。
他只有在看這種書的時候能全神貫注,若是換成四書五經,恐怕早就呵欠連天,栽頭如搗蒜了。
「是娘。」趙氏應道。
房門慢悠悠的打開,露出一張文弱蒼白的臉,「娘,這麼晚了,啥事兒啊?」
「還在看書?」趙氏往屋內望了眼。
桌上放著油燈,油燈下有本翻了大半的書,她個婦道人家也不識字,只當兒子是在挑燈夜讀,倍感欣慰。
「嗯。」雲墨敷衍的點了下頭。
「娘有個事要問你。」趙氏一側身,進了屋裡,反手關上門,拿出那兩張紙來,「你看看,這上頭寫的是啥?」
雲墨這幾年沉迷看話本,常年埋頭,徹夜苦讀,眼已經不太行了,要湊到燈下,眯成一條縫才能看的清楚。
「這就是普通的收據啊,沒啥。」
「啥?收據?」
「就是去鋪子裡買東西,店家收了錢,貨還沒取,店家先給寫的字據。」雲墨解釋。
「那這是哪個鋪子給寫的?都寫的啥?」
「這一張,是四寶閣的,上等狼毫毛筆一支,上等摺扇一把。」雲墨頓了下,「這張是錦繡莊的狀元三寶。」
「啥是狀元三寶?」
「就是,長衫,短靴,還有文生巾。」雲墨把那兩張紙一折,又遞迴到了趙氏手裡。
「他衣裳這麼多,咋又做新的!這一會兒三寶一會兒四寶的,得花多少錢!」趙氏氣的一陣心口疼。
這王八蛋對自個兒還真捨得,拿著她的嫁妝去吃喝玩樂,去換新衣新鞋!
雲墨搖搖頭,「娘,我要看書了。」
「兒啊!」趙氏卻沒要走的意思,順勢坐到了床邊兒,拽著他訴起苦來。「你爹是靠不住了,娘如今就只能指望你了,你往後可一定要給娘爭氣,給娘撐腰啊!」
「嗯。」
「這回考,你估摸著自個兒有幾成把握能中?」趙氏殷切目光望著兒子。
「差不多吧。」雲墨垂著眼皮兒,眼神兒游移。
「你瞧瞧方子蘊,比你年紀還小一歲,早兩年已經是秀才了,她娘走到哪兒都讓人高看一眼,我這秀才娘子還是比不上人家秀才的親娘,你可得給我爭口氣啊!」
「嗯。」
「兒啊——」
「娘,我要讀書了。」雲墨把手從趙氏手中抽出,自顧走到桌邊坐下,留給她個背影。
趙氏微微一怔,片刻嘆道,「好,讀書好,秋後中個秀才,娘在這家裡也能直起腰杆了。」
「嗯。」雲墨手裡拿著話本,眼卻盯著跳動的油燈,一圈圈的光暈晃啊晃,晃的他出了神兒。
腦子裡全都是話本里的畫面,妖魔鬼怪啊,神功法力啊,美女如雲啊,偏偏詩詞文章一個字兒都沒有。
趙氏不知坐了多久,見他對著書入神,便輕手輕腳的掩上門,悄悄走了。
夜色漸濃。
幾個屋的燈逐個熄了,只有雲墨房裡還亮著,人影映在窗上,卻是副挑燈苦讀的景象。
廂房。
雲立孝手枕腦後,翹著腿,不滿的抱怨,「老頭子肯定私底下貼了老大不少,哼!」
「爹本來就偏老大!」陳氏順著話茬附和。
「往後就指著老大給他養老送終吧!他虧待我,也別指望我能對他好!」
「哎。」陳氏忽然想起啥,從床上坐起來,問,「老大他真的也去那地方了?」
「他身上那酒味兒都蓋不住女人那股子脂粉味兒,他要沒去,我把頭砍下來給他當凳子坐!」雲立孝言之鑿鑿,一說起這事兒,心裡有氣又酸。
「嘖嘖,老大可是讀書人。」陳氏砸吧砸吧嘴,一下就覺得自個兒沒那麼憋屈了。
連秀才老爺都能去找外頭的騷狐狸逍遙快活,雲立孝這事兒……好像也沒啥。
「呵,讀書人,讀書人才一肚子壞水兒!再說他算哪門子讀書人?十幾年都考不上,書讀進狗肚子裡了!白瞎這麼錢!老雲家要是沒他個廢物,早就成大戶了!老頭子真是讓豬油蒙了心!」雲立孝對雲立忠早就積聚了一肚子的怒氣。
「老大不是說今年肯定能中麼?我還等著沾光享福咧!」陳氏眯起了眼睛。
「呵呵。」雲立孝一撇嘴,冷笑道,「他要是中不了,我就讓他把老頭子私底下貼他的,一五一十的吐出來!休想少一個子兒!」
「咋讓他吐?」陳氏問。
「哼,容易,老大的把柄還在我手裡捏著吶!」
「啥把柄?」
雲立孝斜了她一眼,瞅見那一身肥肉,膩歪的皺眉翻了個身,「瞅你那邋遢樣兒,問啥問!睡覺!」
「嫌我邋遢,有本事你咋不娶個城裡的狐狸精回來。」陳氏小聲嘟囔了句,挨著他躺下。
「離遠點兒!一身味兒自個兒問不著?」雲立孝抬腿給了她一腳。
陳氏哼了哼,肥肉顫兒顫兒,扭動這往外挪動挪動。
「滾到那頭兒睡去!」
「你咋這麼多事兒,不一直都是這麼睡的?」
「滾過去,滾過去——」雲立孝又不耐煩的踹了她兩腳。
見識過了翠香樓里的姑娘,自家這邋遢婆娘就咋看咋礙眼,恨不得真把她休了。
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把她休了誰伺候自個兒?
陳氏嘟嘟囔囔磨磨蹭蹭的,一拱一拱的挪到對頭去了,不一會兒,便鼾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