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聊會天唄
2024-06-16 21:05:32
作者: 延峻
她把我塞到她的車上後直接倒車離開,留下那群苗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開出去了一會兒,她把蓋住臉的布扯下來,厲聲數落我:「楊千文,你真是有出息啊,居然敢跑到青月廟裡胡作非為,沒被人打死都是你祖上燒了高香。」
我問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她卻讓我別瞎打聽,有那閒功夫還不如先顧好自己身上的傷。
我向她道謝,畢竟她又救了我一次。
「還算你有點良心,我的淑女形象也算沒白毀。」她哼哼兩聲,又說:「你多闖點禍,下次就是鬼差來救你了。」
淑女?
淑女這兩個字跟您有什麼關係嗎?
相救之恩擺在那裡,無論她怎麼揶揄我,我也沒吭聲。
我可不想像剛才那些苗人一樣被她狠揍一頓。
我麻煩她把我送到了我停車的地方。
我躡手躡腳地去開車,她站在車外雙手抱臂,一頭黑線地看著我:「我有時候真不知道你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傷成這樣不想著去治療,卻惦記著一輛破四輪。」
沒辦法啊,這車是張勝借給我開的,我總不能把人家的寶貝丟在林子裡吧。
她無奈地拍了拍額頭,把我轟到副駕駛上,自己當起了司機。
她並沒有帶我去醫院,而是七繞八拐地去了一個小寨子。
她說三巫教的眼線遍布整個湘西,我前腳剛進醫院,三巫教的人下一秒就會出現。
她在一個苗寨古樓前停下車,開門之後帶我進去。
進了門,我發現屋下的石階都長出了青苔,貌似這個地方已經閒置了很久,許多年沒有人住過了。
不過院子裡的布置很好,種著一叢羅漢竹,牆上刻著浮雕,最顯眼的就是擺放在院子中央的一個巨大牛角。
進入客廳後,我發現牆上掛著一個藥筐,還有不少乾枯的藥草。
這個院子的主人是一位大夫?
黎笑進屋搗鼓出來一個小藥箱,坐在我的面前,用棉簽給我上藥。
她湊得很近,幽香撲鼻而來,我頓時感到自己的臉頰莫名滾燙一片。
她的藥一碰到傷口,辛辣刺激的觸感讓我下意識地顫了顫。
她停下了,沒有語出厲斥,而是對著傷口吹了吹氣,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我:「很痛嗎?」
我搖搖頭:「沒事沒事,不痛,我忍一忍就好了。」
她繼續上藥,這一次動作變得很輕。
枯瑟的北風像兇猛的野獸一般在窗外嘶吼,她卻同潺潺清水一般的溫柔,讓我有種面前的是另一個人的錯覺。
「這裡是我外公的家,他去世之後這裡就沒有人住了,我因為忙也很少回來。」她可能是覺得氛圍太安靜,自己找了一個話題。又說:「這裡很安全,不會有人找過來。」
我問她:「你外公以前是一位大夫嗎?」
「對啊,是一位巫醫。」她換了新的藥:「可惜媽媽和我都沒有繼承他的醫術。」
我又問:「那你媽媽不在這裡嗎?」
她手一停,停了幾秒後繼續上藥:「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我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冒犯,向她道歉。
她說沒事,不知者不怪。
上完藥後,她扶我上樓,給我找了一個房間休息。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我在這裡守著,你安安心心地睡。」
此情此景,讓我突然想起在租房那時的雷雨夜裡,我坐在她的床邊守著她睡覺。
角色互換,現在被照顧的人變成了我。
但她一直盯著我看,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勸她也去休息,我又不是小孩,不用守著我。
但她沒回答,我也識趣地沒再問了。
困意逐漸襲來,我慢慢閉上了眼睛。
可能是因為有她在身邊,所以我有一股莫名的心安,這一覺睡得還挺香的。
等到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眼前就像玻璃上的水霧一般漸漸消散,從模糊變得清晰。
扭頭一看,有個人正坐在床邊。
她坐在朝陽暉光中,穿著鑲銀的紅黑苗服,耳垂扎著銀墜,明眸朱唇,長髮及腰,正單手撐著漂亮的臉蛋看著我。
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像塊木頭一樣動都不動一下。
我嚇了一跳,失神地喊出一句:「黎青月!」
「睡昏頭了?」她無奈地吐槽一句:「臉盲是病,得治。」
仔細一瞧,發現她是黎笑後,我才長鬆了口氣。
我真是睡迷糊了,朝陽的天然濾鏡也太重,其實她們長得一點都不像。
這是我第一次見黎笑穿苗服,她本來就長得漂亮,換上苗服苗飾後比之前還要好看許多。
她盛了一碗冒著熱氣的粥,一邊用勺子翻弄著一邊問:「聽你剛才那麼說,你見過青月小祖?」
我點點頭。
「能看到青月小祖顯靈,你的運氣還真好。」她杳了一勺粥伸過來:「張嘴。」
我趕緊謝絕她的好意,不用這麼客氣,我自己吃就可以了。
她居然要餵我吃飯,把我羞得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她也沒有說什麼,把碗遞給我。
我往碗裡看了一眼,居然發現碗裡有螞蟻和灶灰。
這……
我看向她,她則一臉期待地說:「我起了一個大早煮的,你嘗嘗味道怎麼樣。」
好吧。
我吃了一口,好傢夥,差點沒把我鹹得當場送走。
雖然我已經很努力地遮掩了,但是五官不受我控制啊。
看到我痛苦的表情,她有些尷尬:「不好意思,我第一次下廚,有點不熟。」
「沒事沒事,只是有點燙而已。」我笑著回答:「味道挺不錯的。」
我的話讓她再度展笑,看著這單純無害的笑容,我實在不忍辜負她的好意,強逼著自己喝完了。
我緩了好一會兒,問她:「聊會天唄。」
她現在非常開心,點點頭:「可以。」
「你不是也是三巫教的人嗎,為什麼要救我?」
這個問題從昨晚就一直困擾著我。
張勝跟我說過,黎笑是三巫教的人,而且地位還不是一般。這樣的話,她救我不就是跟自己人作對嗎?
她把碗放到桌子上:「不是所有三巫的人都會加入巫教,我只是普通的黎巫而已。」
我更奇怪了:「那你不怕被他們報復嗎?」
她白了我一眼:「拜託大哥,我要是怕就不會救你了好嗎?」
好吧,是我的錯。
我又問她,為什麼三巫會討厭姓楊的道士,這讓我感到很納悶啊。
「因為以前有兩個姓楊的道士把湘西攪得雞犬不寧。」她直勾勾地盯著我:「我勸你別學他們,事不過三,如果你要做第三個,下場一定比他們還慘。」
她在警告我,也在威脅我。
畢竟她也是湘西巫派的人。
「你到底有多厲害?」
「或許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厲害一點。」
我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之前你把我送去醫院的時候,有沒有見過一個油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