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我自己來
2024-06-16 21:05:13
作者: 延峻
這一幕令我目瞪口呆。
我萬萬沒想到,陸江居然會為了救我而甘願被自己的姐姐一手破膛。
一直處於癲狂中的陸女士也嚇了一跳,它顫顫巍巍地把手收回去,理智好像也恢復了少許,喃喃著:「不……,小江,不……。」
隨即,它徹底發狂,毫無理智地朝我攻擊。
它本身就很厲害,再加上有怒氣值的加持,我根本難以抗衡,被打得氣血翻湧,一度落入了下風。
這個時候,那些公家的人也朝這裡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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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鬼太多,他們招架不住,也是節節敗退。
小穎退到附近後,看見我同樣局勢不妙,立刻喊了一句:「神棍!你怎麼樣?!」
我根本沒有精力去回答她。
「這麼多鬼,就憑我們幾個根本對付不了啊!」
「沒辦法了!」
只聽到他們嘀咕了兩聲,其中一個頭髮灰白的老頭把手往兜里一抓,迎空拋出一把豆子。
豆子一落地,古怪的白霧騰騰,霧中人影幢幢,一隊張牙舞爪的怪人整齊站列,一出現就把村民們嚇住了。
我望之一怔。
這是撒豆成兵!
撒豆成兵是道門之中的高超術法,以術法將陰兵收納於豆子之中,等到使用之時把豆子往外一撒,頃刻之間就會出現一大隊為己所用的陰兵。
古時候的某位大能者直接放出一整軍的陰兵去打仗。
但陰兵可不是想納就能納的,兵者,凶也,非王者將帥不服。幾乎每一隻陰兵都有厲級的水準,古往今來的道門傳人數不勝數,能夠納陰兵也就一那么小挫。
大多數人納的都是五猖兵馬。
五猖兵馬指的就是五猖鬼,關於五猖鬼,各地均有不同的說法,但它們都屬於孤魂野鬼的一種,流蕩於凡世間,得了少許道行,比一般的遊魂要強。
像大眾耳熟能詳的五鬼運財,指的就是五猖鬼。
有些猖鬼會占據在一些小廟裡受人供奉,作為回報,它們會替人消災解難、分擔當地的壓力,當地的城隍和土地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些小廟非屬於正統,在道門中被稱為淫祀,比較出名的就是五猖廟。
灰發老頭丟出去的就是五猖兵馬,那應該就是他們的底牌了。
五猖兵馬再怎麼說也比村民們強一些,很快就把它們擋住了。
他們離我更近了,也正因如此,成功把陸女士吸引了過去。
灰發老頭和一個魁梧的中年人也是術人,他們立刻意識到陸女士更不簡單,但也沒有懼戰,立刻跟陸女士交上了手。
但是他們還比不上我呢,被陸女士打得非常狼狽。
小穎跟他那個男同事小跑到我身邊問:「喂!你沒事吧?」
我還是沒有心思理會他們,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陸江的身上。
陸江早已跪倒在地,一直在怔怔地看著自己逐漸散發出螢光的傷口。
我內心的驚濤駭浪始終沒有平息,無數疑惑湧上心頭,最後卻也只問出三個字。
為什麼?
陸女士如今是一隻聻,古籍中記載聻能克鬼,鬼受了方才它那那一擊就會消亡。
我想不明白陸江為什麼會救我,它不會不知道那一擊意味著什麼。
我跟它不過是普通的同學關係,它為什麼會這麼做?
它苦笑著回答:「記得嗎?剛上大學那一年,我生了病躺在宿舍里,你帶我去打過針吃過飯。」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確實有過這麼一檔子事,但印象不深。
其實我是一個比較粗心大條的人,一些日常的事情很少記在腦海里。它說的那些事情對我來說不過是順手之勞而已,我不會刻意去記掛在心裡。
那些舉手之勞就值得它給予如此厚重的回報?
實在匪夷所思。
不知是虛弱還是什麼,它開始失神一般地嘀咕敘述。
2011年夏天,它獨自背著行囊從湘南到桂北上學,那是它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看到外邊的天地。
那時候的它既驚喜又惶恐,喜歡這片新鮮的天地,卻又因為看到同學們都打扮得很光鮮而感到自卑。
四人間的宿舍里有兩個同學來自更遠的北方,剩下的那個同學姓楊,是本地人,它對那位本地的同學印象很深。
因為楊同學又高又瘦,面相很兇,話也不多,站在面前就給人一股無形的壓力,大家都覺得不好相處,也不敢去招惹。
開學一個多星期後,它因為淋了雨所以發了燒,一個下午都躺在床上。
傍晚時分,宿舍里的同學們都因外出還沒回來,宿舍里很安靜,因為沒有人開燈所以也越來越黑。它聽著外邊的喧鬧,好似已被整個世界拋棄。
它很餓也很渴,可是它起不來。
突然,宿舍的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你不出去吃飯嗎?」
那個人突然問。
它迷迷糊糊地睜眼一看,楊同學正站在光線中看著它。
得知它生病後,楊同學攙扶它下樓,開車送它去校醫處打了針,然後又請他出去吃了一頓飯。
「可能對你來說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對我來說,卻值得銘記一生。」它抬頭看著我:「那是第一次有陌生人對我那麼好,就像是一束光破開黑雲籠罩著我,驅散我的不安和焦慮。這份情,我一直記在心中。」
這些話讓我聽得很不是滋味。
我只是隨手幫了一點小忙,卻被它賦予了那麼神聖的意義、讓它覺得是能治癒心靈的良藥。
它這一生該承受了多少苦難啊。
「沒必要。」我吸了吸泛紅的鼻子,又道:「你真的沒有必要這樣,我從沒想過得到什麼回報。」
「人這輩子終究就是一個熬,熬到頭了,那也就算了。我已沒有退路,到了終究是灰飛煙滅,能夠償還你的情誼,也是了卻一樁心事。」它再度苦笑了笑:「恢復一些理智後我也覺得你說得對,小語還年輕,她應該活下去,我也相信你會替我們照顧好她。」
螢光散出的速度加劇,它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淡。
它看向失魂落魄的陸女士,臉上呈現的都是難以掩飾的痛苦和悲傷。
在最後的彌留之際,它遙遙地對陸女士說:「公道在我的書里,在我的心頭,也在我沾滿鮮血的手中。姐,我替你拿回了公道,可是……。對不起,姐,我沒能保護好你。」
那邊的陸女士好像感受到了什麼,逼退那兩個公家的人後轉頭望來,怔怔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些什麼。
陸江的鬼體消失了,點點螢光飄散若雪。
清風襲來,帶著它們去往了遠方。
世間再無容納它之處,世間無幾人記得它曾來過,塵歸塵,土歸土。
我看著它們遠去的方向。
老同學,其實你只是想逼我走,你從未想過殺我,對嗎?
又一陣清風飄來,似乎有一道溫和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老同學,我不願再看到我姐這副痛苦的模樣。請你,送她上路吧。」
我抬頭望天,似乎在某處地方,又看到了那個對著我微笑的淳樸青年。
我出神地喃喃道:「好。」
陸女士此刻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它的憤怒越來越重,捲動起來的異象也愈發變得劇烈,那兩個公家的術人被打得吐了血。
灰發老頭對小穎他們大喊:「你們兩個趕快帶著那個小伙子離開!」
小穎著急地反問:「那你們怎麼辦?」
「別管我們!」中年人喊:「這樣下去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快帶著他走!」
小穎的男同事表示拒絕,但被灰發老頭厲聲呵斥:「保護公民是我們的責任和義務!這是命令!」
話剛說完,他們兩人又被陸女士震退了出去。
陸女士正要再朝他們動手,一把法劍突然從天而降,狠狠地插在他們中間的地上,中斷了他們的交手。
所有人都面露愕然地看向我。
「你們都離開。」我低著頭緩緩走過去:「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