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不必留情

  再次悄摸摸地進村，他帶著我找到了一個村子邊緣處的小院。

  一個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從裡屋出來，站在院裡用方言罵罵咧咧，一個看起來就很刁鑽刻薄的中年婦女在旁邊搭腔。

  陸江小聲地告訴我，那就是盧小語的叔叔和嬸嬸。

  她的叔叔嬸嬸對她很不好，經常把她關在一個小黑屋裡，飯都不給她吃幾口。

  我很奇怪。

  這是有多大的仇恨啊？就算再不待見自己的親侄女，也不至於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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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江嘆了口氣，又跟我說了一件事。

  盧小語的父親早年在外幹活意外死亡，留了一筆補償金下來，由她母親拿著。

  俗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尤其盧小語的母親長得很好看，加上丈夫又死了，村裡的那些流氓就開始按耐不住了。

  終於，有天晚上，幾個人摸進家裡把她給糟蹋了。

  盧家算是比較窩囊的一家，明知如此也是敢怒不敢言，單憑她一個弱女子又不能怎麼樣，加上孩子還小，就忍下來了。

  但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她沒怎麼樣，反倒是那些流氓的老婆隔三差五地上門來鬧事，罵她不守婦道勾引男人，什麼難聽的話都說出口。

  終於，她忍受不住而投井自盡，留下一個剛剛會跑會跳的女娃。

  而盧家老二夫妻一直都惦記那筆賠償金，卻怎麼也找不到，於是把怨氣撒在了盧小語的身上，認定她把錢藏了起來不給他們。

  更氣人的是，盧小語很聰明，讀書成績很好，反觀堂弟堂妹都是榆木腦袋，這就更讓老二夫妻的心裡更加不平衡了。

  罵她是賤貨的孩子，把家裡的髒活累活都讓她去做，還時不時地打她。

  盧家老爺子在世的時候還能護著一些，等他一死，盧小語的處境就更加艱難了。

  我的拳頭暗暗攥緊。

  這是人干出來的事？

  我讓他在這裡幫我望一下風，我去找那個女孩。

  我麻溜地爬上房頂，躡手躡腳地走到一間小屋子的上方。

  把幾塊瓦片搬開，我看到了裡面的一切。

  小房間裡很昏暗也很雜亂，一張木床的旁邊蹲著一個人。

  她頭髮凌亂，穿的衣服也是又破又舊，身上髒兮兮的，像一個小乞丐。

  在我掀開瓦片看見她的同時，她也抬起頭來看到了我。

  一束光往下照射進去，照亮了她那張憔悴虛弱的小臉蛋。

  她一直看著我，眼神空洞迷惘，一句話也沒說。

  看到她的這一刻，我內心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了。

  她還活著。

  我對她喊：「你是盧小語嗎？我叫楊千文，是你爺爺讓我來看你的。不要害怕，我會救你出去的！」

  我拿出登山繩綁了一個袋子往下放，都是一些吃的。

  她看見食物後立刻就炸了，像幾百年都沒有見到吃的了一般，蹲到角落裡狼吞虎咽。

  這一幕讓我看得很難受。

  這些傢伙都是畜生嗎？怎麼能這麼對待一個孩子？

  原本想先去處理一些事再回來，但轉念一想，還是翻跳下屋頂，打開窗戶鑽進了屋裡。

  看見我突然闖入，她渾身一個激靈，再次蜷縮著身子貼在角落處，非常警惕害怕地看著我。

  我蹲到她面前，儘量和藹地對她笑問：「小妹妹，我沒有什麼能證明自己的東西，當初你爺爺也沒給我。不過我是好人，你願意跟我走嗎？」

  她一直盯著我看了很久。

  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木木地點了點頭。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好像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千妍的影子。

  我問她還有什麼東西要拿，她從床上拿了一個破舊的布娃娃玩偶。

  我掐了一道指決點在她額頭上：「睡一覺吧，睡醒了，我們就離開了。」

  等她昏睡過去後，我把她背起來跳窗而出。

  我並沒有去跟陸江匯合，而是沿著一條小道往村口跑。

  只要跑到村口就好了。

  不過，我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跑了沒多久，我突然停步。

  我問：「你也想殺我嗎？」

  轉頭，看見站在身後的陸江緩緩把手收了回去。

  此時此刻，他的樣子已經全變了。

  身上血跡斑斑，鮮血淋漓的手上緊攥著一把還在滴血的菜刀。

  他面色陰沉地盯著我：「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是的，從一開始，我心裡就跟明鏡似的。

  我在山裡繞彎的時候就發現這個地方是一處聚陰地，陰氣縈繞、磁場混亂，活人誤入就像誤入了一座迷宮。

  如果不是用術法點羅盤尋路，我根本找不到這個村子。

  而我看見他的時候，他踮著兩隻腳，腳後跟並不著地。

  載他下山時，我看著後視鏡倒車，車裡明明有兩個人，但鏡子裡只能看見我一個。

  他要在半山腰下車，是因為他最遠只能走到那裡。

  「為什麼要殺了全村的人？」我對他問：「你不應該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那位小店老闆並沒有把實情告訴我。

  這個村子並不是只在鬧鬼，而是變成了一個鬼村。

  這裡所有的村民全都是鬼。

  因為地形和怨念的緣故，它們無法消散和離去，依舊重複著生前的一切。

  它們不能離開村口，外邊的人也進不來。

  聽到我的問話，陸江的臉色突然變得無比猙獰：「他們該死！」

  我說：「善惡有報，但小孩跟老人是無辜的。」

  「你也讀過書，應該明白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道理。」

  他用刀指向村子，鬼相變得更加恐怖。

  「你覺得他們可憐，那你可知道他們欺辱別人的時候是什麼樣的面目？！」

  「縱然作惡的只是少數人，可如果不是所有人的縱容，這些悲劇就不可能會發生！」

  「既然老天不收，那我就親自除了他們！」

  看著他的樣子，我嘆了口氣：「盧小語的母親是你姐姐吧？盧小語不僅是你的學生，也是你的外甥女。」

  他突然安靜了下來，一言不發地看著我，不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

  他也沒有回答，而是反問我一句：「我多次勸你離開，你為什麼非要回來？」

  看來，那兩隻湘西巫鬼就是他派過去嚇唬我的。

  他想把我嚇走，不要趟這趟渾水。

  「我跟你說了，我是受人所託來幫她的。」我把盧小語放到一旁的草地上：「但是你應該不信。」

  我在手心上一滑，頭頂和肩膀上立刻翻騰起一股暖意。

  在進入這個鬼村之前，我就用術法把陽氣暫時封起來，把自己偽裝成了鬼。

  否則的話，我不會這麼順利地找到盧小語。

  他皺著眉頭：「你是活人？你在利用我？」

  「抱歉。」我說：「這實非我的本意。」

  它的臉再度變得陰沉：「我不想殺你，可你想對這孩子下手，我不能相信你，所以我只能抱歉了。」

  「我很感謝你想嚇走我的做法，但我既然答應了別人，沒有達成目的之前我是不會走的。」我從背包里拿出法劍，撤掉封存的禁制：「來吧，不必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