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一家團圓淚滿襟

  「爺爺！夏五叔叔！」

  趙月比狄青先奔入寨門，與眾人激動地招呼著，看見趙禮、夏候飛等人從箭樓順著台階下來，眼裡竟瞬間泛起了一層薄霧，低喊出聲，從人群中奔了過去，撲進了趙禮的懷中，剎那間就變成了一個見到大人而撒嬌的委屈小女孩。

  或許是她心裡真的憋著太多莫名的委屈，在撲進趙禮懷中時，兩行委屈的淚瞬間從她的眼角流了下來。

  「我的乖月兒這是怎麼了？爺爺現在不是好好嗎？又是誰欺負了我的乖月兒，讓我的乖月兒這般委屈，此人真是膽大包天。」趙禮眉宇微皺，雙眸含笑看了眼剛踏進寨門正和其他人禮貌招呼的狄青，心裡瞬間猜到些許原因，故意抬高了些許嗓門，顯得嚴厲道：「告訴爺爺是誰欺負了我的月兒，反了天了他！爺爺現在就讓你夏五叔叔去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帳小子捉來，讓我的月兒當面好好懲治一番出出心裡這口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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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禮臉上含著笑，說話之時，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正走過人群朝他走來的狄青身上，眸中精芒又更甚了幾分。

  「九姑娘，既然老當家都發話了，你將那混帳小子的名字和落腳之地告訴我，我這就帶人前去將他五花大綁給捆來讓你處置。」夏候飛暗中也從趙禮臉上有異的神色和話語裡窺出了端倪，嘿嘿一笑，拍著胸脯也大聲說道。

  四周眾人卻是不明白怎麼一回事，以為趙月真如趙禮所說那般在外受了欺負，眼神疑惑地在趙月和後進入寨內的狄青身上流轉，臉上一片茫然。

  「爺爺，夏五叔叔，沒人欺負月兒，是月兒回到山寨看見爺爺和大夥心裡高興，一時沒忍住罷了。」趙月連忙抬手極快地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嘴一噘，有些勉強地笑了笑。

  「哈哈哈……」夏候飛等人聞言，開心地笑了起來。

  夏候飛等人的開懷暢笑引起了正和眾人打招呼的狄青注意，他抬頭望去，見此情景，頓時心裡咯噔一下往下沉，臉上泛起了靦腆的笑容。

  其實，他心裡早就對這一幕有所預料，此時聽到趙禮故意抬高嗓門說話和夏候飛等人的開懷暢笑，臉上頓時覺得有些尷尬了。

  他深吸口氣，穿過人群走到趙禮等人面前，看見白髮蒼蒼的趙禮臉上少了他印象中的紅潤之色，多一份擋不住歲月風霜的滄桑，心裡莫名傷感，心裡嘆息：六年未見，三爺爺精神雖健碩，終究抵擋不住歲月的腳步，看上去蒼老了許多，但三爺爺的目光卻更加深邃，更像一名充滿了無窮智慧的智者！

  他又看了眼在趙禮面前撒嬌的趙月，然後朝眾人抱拳行禮拜道：「孫兒拜見三爺爺！狄青拜見諸位當家！」

  「嗯！」趙禮欣慰地朝狄青點點頭，臉上露出了慈和的笑容，道：「六年未見，青兒倒是長成大人了，你三爺爺我還以為你記不得回來的路呢？」

  「三爺爺，齊風寨就是孫兒的家，孫兒在汴京也甚是想念山寨里的所有親人，心裡其實早就想回來待上一些時日在您面前盡孝的。」狄青眼裡透出真誠，道：「只是這些年一直軍務纏身沒能抽得空出來，還望三爺爺莫要生孫兒的氣才是。」

  「哈哈哈……青兒有這份心，三爺爺心裡就甚是高興，這次既然回來了，就多待上些時日，山寨眾多營生現也正缺人手，如若厭倦了軍營生活不想回去，就留在山寨給三爺爺我打打下手，不回汴京軍營也成！」趙禮看向狄青的眼神透著深意，似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趙禮話一出口，旁邊的夏候飛等人眼裡便泛起了灼灼之光，四周眾人也都臉上露期待地看向了狄青。

  趙月眼中也有一道異樣的驚喜之芒一閃而逝，心跳也莫名地加快，感覺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話說：她的青哥哥若真留下，倒是她最願意的一件事了！

  狄青感受到了四周眾人神色的變化，臉上靦腆的笑容更甚了幾分，道：「孫兒這次回來本就準備多待些時日的，只要孫兒能出力之處，三爺爺儘管吩咐讓孫兒去辦就行，無論何事，只要孫兒能辦到的，定當全力以赴。」

  狄青此話一說出口，趙禮等人臉上泛起了讚許之色，眼含笑再次點頭，而陳六、劉心虎等人卻是眼裡流露出開心，顯然皆都希望他能在山寨里多待一段時日。

  在這些人當中，唯有趙月眼中閃過了一抹失落，還被趙禮全看在了眼中。

  「青兒……」人群外，驟然傳來一聲激動異常的喊聲。

  這喊聲，狄青從小聽到大再熟悉不過，就算是他這些年去了汴京軍營，也是時常會出現在他的夢中。

  無論何時何境，他只要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便身上的一切疲憊盡去，心裡的一切沉重的包袱也都瞬間放下了，成為了最最幸福的人。

  這是娘親的聲音，他無論走得再遠，離去再久，只要一出現，就有一股真正慈和之力瞬間撫平他內心所有的傷口，重拾孩提時的天真浪漫。

  娘親的聲音永遠很溫暖！很溫柔！充滿了無限的愛！

  「娘！」

  狄青遁聲望去，看見了他日思夜想夢過無數的那張熟悉而真切的臉龐。

  他五年未見的娘親已然鬢髮斑白，如銀白髮中只殘存了少許黑髮，皺紋布滿了額頭，長長的魚尾紋爬滿了兩邊眼角。

  這是一張歷經風霜飽含艱辛的臉，滄桑中那雙眼睛裡透出的愛沒有減少絲毫，慈祥中隱著一種久盼親人得見後的激動。

  他看見他娘親的雙眸里有眼花在涌動，一如愛的思念在經過無數個日日夜夜得以實現後而情不自禁的流露。

  他是娘親身上十月懷胎又歷經他一生也沒有機會去體會的劇痛才落下的一團心頭肉，自他呱呱墜地的那一刻起，母子便永遠彼此連心了。

  「咚……」

  眼淚瞬間模糊了他的雙眼，雙膝一曲，驀然跪了下去。

  這一跪，為他離家時的不告而別！

  這一跪，為娘親在淺嘴灣月夜下對他苦心相勸！

  這一跪，為他的不孝令娘親在無數個日夜思念中平添了滿頭的白髮！

  這一跪，為牽掛他的娘親一直等著他光明正大的回家！

  「咚！咚！咚！」

  他的頭顱重重地叩在地上，叩出的印痕處滲出了殷紅醒目的鮮血，與額頭上的泥土混粘在一起，令四周趙禮等人看後紛紛動容。

  這些人都知曉他平時鐵骨錚錚，勇不畏死，卻在見到娘親時因內心愧疚而淚滿襟。

  趙月看著跪在地上朝娘親叩頭的狄青內心甚是複雜，為狄青喜卻也為她自己而憂。她望著一臉慈和的狄母，內心暗嘆一聲：若是沒有哪所謂的「魏姓娘子」，我應該也同喊一聲「娘」的！

  「青兒，來，起來讓為娘看看……」

  狄母雙眼含淚，渾身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腳步微微有些蹣跚地走過人群，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狄青，眼裡的慈愛更甚，上下打量了數遍，得見狄青全胳膊全腿沒少任何部件後，臉上才露出了笑容，道：「什麼也沒少什麼也沒缺，安全回來就好安全回來就好！」

  「娘，是孩兒不孝，這些年讓娘為孩兒擔憂了！」狄青流下了更多激動的淚水。

  那更是親人久別重縫後喜極之淚！

  「青兒，你這臉上……」狄母看見狄青臉上的黥文，眼神瞬間變得疼惜無比，伸手輕輕撫摸起了那「拱聖軍第十八指揮」幾個刺青小字，眼淚剎那間流下了更多。

  「娘，孩兒沒事！」狄青心裡涌動著一股暖流，滾燙的眼淚從他的臉頰淌下，溫暖了他的整個世界。

  「我苦命的青兒……」狄母驀然將他擁入懷中，眼淚嘩嘩滴落到了地上，無聲悲泣。

  這個等待了數年之久的擁抱，足以融化狄青心裡的一切，讓他又體會到了那種久違的溫暖。

  四周眾人再次為這一幕動容，很多人沒能忍住，側轉過臉，偷偷拭起了他自己眼角流下的眼淚。

  「青兒！」狄忠被狄雲攙扶著穿過了人群，看見狄青後也甚是激動地喊了一聲。

  「二弟！」狄雲眼神略帶一絲虧欠的內疚，也甚是激動地喊了一聲。

  「爹！大哥！」狄青與狄母分開，又是激動地喊了一聲，然後快步走到狄忠面前，甚是關心道：「爹，你這回寨的路上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狄忠看著狄青，眸中隱著慈愛，微微點頭，笑著應道：「那幾位小兄弟對為父一路上都照顧甚是周到，三天前便回到這裡了。」

  「那就好，孩兒還一直心裡擔心呢！回頭孩兒要好好感謝那幾名好兄弟！」狄青鬆了一口氣，臉上終於又浮現出了靦腆的笑容。

  「婉兒，快喊二叔，他就是奶奶一直跟你講的那個非常勇敢的大英雄叔叔！」秀姑低著身子正哄著一名六七歲年齡的漂亮小女孩。

  狄青聽見秀姑的聲音，急忙轉身，開口喊了一聲嫂子後，蹲下身子仔細打量起了來這名可愛的小女孩。

  胖嘟嘟的小臉蛋甚是白淨，彎彎的眉毛下有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兒泛著靈氣，正一眨一眨好奇地看著他卻透著一種怯意，在高高鼻樑下，這名可愛的小女孩正用少了一顆上門牙的貝齒輕咬嘴唇。

  極其可愛，透著靈氣，卻又帶有一絲對他的怯意！

  小女孩看見狄青這般看她，眼中怯意瞬間多了起來，下意識地就躲到了她娘親秀姑的身後，卻很快又按奈不住好奇偷偷探頭出來，歪著個小腦袋打量狄青。

  「告訴二叔，你名字是不是叫婉兒呀？」狄青也學著小女孩探頭歪腦的模樣，臉上泛起了調皮的笑容，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