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來而不往非禮也

  諾大的比武場，在眾人的輕咦噓聲中，狄青的身體猛然自半空中向下方落去，危險瞬間出現。

  半空中，他在感覺身形下落的剎那，距離高空中獨木橋邊緣僅一步之遙時，他的雙腳猛然在腳下已經斷成兩截的粗壯圓木上一跺，藉助很微小的力道方向改變，身形向前疾撲而出。

  一步就是五尺遠，相當於一個成年人的身高距離，若是平地上，越過這個距離對很多人都不會是難事，但現在卻是凌空，上不著天腳不生根的，幾乎不可能改變下落之勢。

  然而，狄青憑藉下落瞬間的這一跺，身形硬生生地向上躥起，朝一步外的獨木橋邊緣縱躍了出去。

  這一剎那，下方所有人看著半空中狄青這驚魂的一幕，瞠目愕然，仿佛時間變得無比緩慢，一個個嘴巴張得比獅子的血盆大口還大，已忘記了身邊的一切，眼裡只有半空中的那一幕。

  「砰！」

  那截斷開的半截圓木被狄青這麼一跺加力，因受力後的下落速度頓時加快，眨眼之間便砸在了下方的刀陣內，塵煙四揚而起，無數倒插朝上的刀鋒被壓彎，更有無數的刀鋒被砸斷，「嗖嗖嗖」地向空中跳起，復而落入了刀陣中。

  「砰！砰！砰！」

  又是斷成兩截的圓木落入下方刀陣中所發出的巨響傳出，更多被砸斷的森冷刀鋒在滾滾塵煙中翻飛四散，在陽光下散發出懾人的寒芒冷光，「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之音不絕於耳，驚得四周眾人倒吸涼氣，心悸到了骨子裡。

  千鈞一髮之際，狄青右手青筋暴顯，手指如勾，內力盡透指間，僅以四指的前兩節指關節扣在了半空中獨木橋邊緣上，整個人懸空擺動著，仿佛隨時會掉落下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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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狄青僅用手指扣著發力，他的臉色變得冰寒無比，身體懸空擺動之際，看見李元昊早已落下了獨木橋，向前奔出了至少三十步。

  而且，他還看見了李元昊回頭向他投來了譏諷的眼神和一臉得意的表情。

  「北」位戰道的耶律仁先也是緊緊咬著與李元昊之間十五步身位差距，向前方那道高達兩丈的木牆疾奔而去。

  「敢暗算本天使，來而不住非禮也，你他娘的等著！」狄青的雙眸里泛起了凌勵的殺氣。

  自己本想著公平交鋒，沒想到對手竟如此卑劣，俗話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敢惹本天使，就要敢於承受代價，這是你李元昊自找的！

  趙元儼、曹瑋、王德用看著半空中遭遇到了險情的狄青，幾乎同時在身下椅子扶手上抓出了數道指甲印痕。

  拱聖軍程義等人遠遠地看見這一幕，也是暗自為狄青捏了一把汗。

  「狄公子……」明月郡主趙玥緊張地抓著柳福的胳膊，指甲已然陷進了柳福胳膊上的肌肉之中，痛得柳福臉都變了形仍強忍著沒有吭聲。

  正在眾人為狄青擔心之際，狄青內力涌動，「啪」的一聲，從邊緣橫木上摳下了一片木塊，借勢向上翻躍騰空而起，躍上了半空中的橫木之上。

  所有人見到狄青脫險，同時鬆了一口氣，懸在心的那塊巨石瞬間落地。

  有驚無險！

  所有宋人這一刻突然發現……他們心裡竟然是如此的關心狄青了！

  「咻！」

  狄青看著下方向前疾奔的李元昊和耶律仁先，雙眸中黑色的瞳孔迸發出冰寒至極的殺氣，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了他習慣性的靦腆笑容，驀然發出了一聲長嘯，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好深厚的內力！

  比武場十數萬中有許多人微微色變，而那些不懂武功的普通百姓卻只是微微一愣，不明所以。

  正在極速前奔的李元昊與耶律仁先聽見狄青這聲長嘯，面色齊變，同時回頭看了一眼立在半空中狄青，又都同時加快了速度，全力狂奔向前。

  半空中，狄青身著黑色戰甲，宛若在陽光里傲然挺立的天神，內力激盪使得衣甲飄飄，似乎是真正的戰神自上天而來。

  「嗖！」

  狄青身形驟然向前方縱躍而出，不是向下，反而是向上騰躍而出，宛若陽光下振翅高飛的黑鷹，從丈高的獨木橋邊緣斜沖而上，快若閃電般疾衝到了近三丈的高空，空中驀然翻滾旋轉，折身俯衝而下。

  其勢之急，猶如空中的雄鷹發現了地面上的小雞仔一般，勢若奔雷。

  「哇！」

  人群中驚嘆聲響起，蓋過了狄青那一聲驚天長嘯，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狄青俯衝而下的過程中，強弓在左手裡挽出了數圈弓花，弓影閃爍，寒芒閃現，右手手腕急轉，一支羽箭瞬間扣在了他的手中。

  「撲哧哧……」

  在狄青疾沖而下之際，又是四隻鴿子扑打著翅膀沖天而起，鴿孑腿上所發出的哨音瞬間傳向了四方。

  「嗖！」

  在李元昊搭箭引弓之際，狄青是身形向下疾沖，卻毫不猶豫地將黑色鵰翎羽箭瞬間疾射了出去，箭鏃破空之音傳出，一道黑影快若閃電的速度自東北方向西南方疾掠而過。

  「砰」的一聲響，黑色鵰翎羽箭穿過了李元昊正前方的一支白色鴿子身體，斜釘在了前方兩丈高的木牆障礙上，箭尾顫動著，發出了不息顫音。

  李元昊手中射箭動作一滯，略一猶豫瞄準了他前方的另一隻白鴿，弦音響起，赤色鵰翎羽箭速度極快地射了出去，然後眼神凌勵地瞪了狄青一眼。

  「好……」

  「狄二郎好樣的！」

  「滅了這個壞心眼的西蠻子！」

  「……」

  眾人見狄青身位雖然落後，卻搶在李元昊之前射中了白鴿，而且還是凌空出的箭，頓時興奮得大喊了起來。

  御台上，一眾大宋的文武官員也是同樣面露喜色，掩飾不住眼中的精芒。

  「劉將軍，狄二郎還真是神勇，看來他確實有實力成為咱們大宋的兵王！」那名服朱且魚袋裡佩金魚的文官讚賞點頭，開口誇讚了起來。

  劉郄眼珠子一翻，白了那名文官一眼，心裡狠狠地罵道：你他娘的真是好眼力勁，哪壺不開專提哪壺，真不知是如何混到四品大員的，敢嘲諷本將軍，你這輩子也別想有服紫佩魚袋的機會！

  「湖公所言，也正是本將軍的心裡話，看到咱們大宋的狄二郎如此勇武，就算這弓箭爭鋒關敗於對手，那也是雖敗猶榮！」王德用看見劉郄臉都綠了，開心地笑了起來。

  「王將軍，這才過三道障礙，現在就如此捧此子，未免早了點吧？」劉郄冷冷地挖苦了一句，冷哼道：「一切等此子有能耐摘下九國兵王桂冠再捧也不遲！」

  「哈哈哈哈……」王德用笑了起來，甚是得意，卻裝模作樣嘆息道：「可惜，他已是御馬直的人了，根本看不上咱們上禁軍了。」

  王德用現在出任「捧日軍」的軍指揮使，劉郄則出任「龍衛軍」的軍指揮使，兩支禁軍都是拱衛汴京的上禁軍，也都是當今大宋僅有的四支上禁軍之一，算是八十萬禁軍中的精銳。

  弓箭爭鋒的「中」位戰道上，狄青內力在全身涌動，黑色戰甲飛揚，身形一觸地面，雙腳猛然一跺，再次騰躍上了兩丈的高空。

  手腕翻轉，又一支寒芒閃動的羽箭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搭箭！拉弦！

  他的身形在空中旋轉著，強弓瞬間引滿，被內力包裹住的箭鏃在陽光里散出了冰冷懾人的寒芒，隨著他的旋轉向上之勢，瞄準了四面八方。

  「狄二郎想做什麼？」

  所有人心裡莫名的一緊，不明所以地看著凌空旋轉的狄青，心底泛起了深深的疑惑。

  此時，李元昊已經奔到了那堵巨木壘成且有兩丈高的障礙牆前方，雙腳在地面上猛然一跺，身形極快地縱躍而起，騰躍上了半空，右手奇快地抓向了上方懸垂下來僅有六尺的繩索。

  幾乎在一時間，狄青空中旋轉的身形驟然微頓，手中箭矢指了西南方向。

  「嗖！」

  尖銳刺耳的箭鏃破空之音驀然響起，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狄青手中強弓的弓弦在空中振動著，一道黑色的羽箭殘影在陽光里留下了一條極致的弧線軌跡，瞬間越過了百多步的虛空，在「南」位戰道前方巨木壘成的木牆前驟然驚現。

  此時，比武場上眾人的目光正隨著那道黑色鵰翎羽箭的殘影，定格在了同一個地方，不……確切來講，是同一個點上，一條自上而下懸垂在半空中僅有六尺的粗繩索其中某一個點上！

  此時，李元昊向上騰躍已經過了丈高，右手剛好抓住了那根繩索的下端。

  「砰！」

  被內色裹住的箭鏃，從繩索的中心點瞬間穿過，鋒利的箭鏃鋒刃剎那間割斷了大部分繩索的麻纖，兩邊僅留下了幾縷，被李元昊抓緊之時驀然向下方拉緊，碰到箭鏃鋒刃時再次響起了「呲呲」的割裂之音。

  寒芒閃動的箭鏃與繩索同時釘在了巨木上，內力所致，木屑碎片四濺而飛，一聲巨響傳出來的瞬間，繩索僅有未斷並在受力的幾根麻絲，被內力剎那間崩斷。

  「啊！」

  李元昊臉色色變，驀然大叫了一聲便跌向了下方。

  四周眾人見狀，頓時異芒齊盛，一個個剛想興奮叫喊出聲，卻發現李元昊並沒有將他的屁股摔成八瓣，頓時又嘆息搖頭了。

  李元昊的武功畢竟不是泛泛之輩，下落之時在空中一個翻轉，毫髮無損地安全落了地，眼神狠戾地向狄青怒射而來，卻發現狄青已經追平了他的身位，已然出現在了木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