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似夢非夢枯竹僧

  狄青疾追「雪跡犬」小白而去，當他奔出竹林跟在小白身後來到一處山澗前時，他看見了那道美麗至極的雨後彩虹。

  小白停在了崖邊，不停地沖山澗里狂吠，狂躁異常。

  雨後的山澗中，有淡淡的水氣化成了霧，在陽光下的竹海開始顯出了一種幻彩之色，宛若仙境。

  泥土香氣撲面而來，竹林搖曳著發出沙沙聲，剛剛被雨清洗的竹林峰鬱鬱蔥蔥，顯得綠意正濃。

  「小白！」狄青雙眸疑惑地看向山澗里，蹲下身子輕撫「雪跡犬」的頭頂，讓它不在狂躁。

  「雪跡犬」小白似乎因為狄青的安撫，雖仍吠不止，情緒卻是安靜了許多。

  「山澗里有什麼？小白為何會如此狂躁不安？」狄青雙眉緊鎖，心裡猜想著，開始打量起了山澗周邊的地勢，喃喃道：「得找到路下去看看究竟！」

  正當他內心猜想之際，一道藍光驀然從山澗里直衝雲霄，山澗的霧氣中出現一片五色彩雲，最初只有碗口大小，卻在幾息間便擴大到了整個山澗大小。

  一陣淡淡的佛音似呢喃湧入了狄青的耳中，空曠而悠遠，無處不在又飄忽不定。

  他猛然站起了身，眼神愕然無比，無比震驚地看著眼前所出現的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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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光在山澗霧氣中幻化出的五色雲彩，似金木水火土五行色交織，風拂過五色雲彩，雲彩開始翻湧起來，起先很是緩慢，後來變得越來越快，僅僅不到五息時長，他眼前的五色雲彩便幻出了樓宇狀，其大小竟然覆蓋了整個山澗。

  五色雲彩幻出了山門，又過了五息，山門的真容顯露出來，狄青看著三個流金大字，已然忘記了他還有呼吸。

  竹林寺！

  一個他在這半年裡從當地人口中聽過的飄渺仙人寺……有形無影的竹林寺！

  天上竹林，地上少林！

  這裡有一個小沙彌釋三與萬年何首烏化人形後相戀的悽美愛情傳說。

  竹林寺建於北魏時期，占地九十九畝，建有三皇殿、老君殿、大佛殿等，在香火鼎盛之時卻在這片竹林峰神秘的消失，留下了「竹林寺升天」的傳說。

  竹林寺消失後，據傳有緣之人能見到，然而，自它消失後到當今大宋，無數代人只有寥寥數人見過它出現在五色彩雲中，而且有的相隔百年，有的相隔數百年之久。

  五色雲彩仍在山澗的霧氣中涌動，七色彩虹自天際橫陳，在狄青神情驚愕之際，一座亦真亦幻的宏偉寺院顯現在了他的眼前。

  呢喃的佛音更真了些，狄青腦海中已然是滔天巨浪……他徹底懵了。

  傳說真的存在！

  他竟然看到了五色雲彩中的竹林寺內有沙彌在誦經……九十九名沙彌正虔誠禮佛。

  「幻覺！定是幻覺！」狄青無數次揉他的雙眼，卻發現山澗霧氣幻成的五彩雲彩真的就在眼前，雲彩中有形無影的竹林寺卻越來越清晰。

  寺院裡，竹枝青春，挺拔秀麗，碧綠秀麗……有一名手持枯竹杖的老僧從雲彩中走出了山門，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老僧面容慈祥，被一朵五色雲彩托著飛臨到了狄青的頭頂，「雪跡犬」小白在老僧出現的瞬間變得乖巧無比，趴伏在了山崖邊的青石上，眨巴著它的一對狗眼，時不時地偷瞄老僧一眼。

  狄青驚愕地看著被五色雲彩托著的老僧，口乾舌燥，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這名五色雲彩幻托飛出來的老僧太真實了，真實到不似從幻境中出來的，更像是和他狄青一樣活生生的人。

  「來！」手持枯竹杖的老僧微笑著朝狄青招手。

  霎時間，狄青感覺被一股大力禁錮了他的身體，他想要掙扎卻發現無濟於事。他被這股大力緩緩地托離了地面，朝那名老僧飛了過去。

  「汪、汪汪……」原本乖巧地趴伏在青石上的「雪跡犬」小白，它見狄青突然雙腳離地飛向了山澗的半空，猛然站起了身子，沖老僧狂吠起來，神情甚是焦急。

  「你也來！」那名手持枯竹杖的老僧笑看著小白，喃喃一聲，另一隻手沖狂吠的小白同樣招了招手。

  這一瞬間，「雪跡犬」小白傳出了驚慌的哼叫聲，卻也與狄青一樣動彈不得，四肢離了地面，朝老僧飛了過去。

  狄青內心驚懼，卻無法抗拒這股禁錮他了全身力量的無形大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自己飛離了地面，飛出了崖頂，朝山澗五彩幻雲中的那名老僧飛去。

  這不是真的！這是幻覺！

  狄青看著他腳下的五色雲彩，身體不能動彈分毫之際，內心一遍遍地這般提醒他自己。

  他聽說過內力深厚者可以渡葦過江，可以踏葉前行，但這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必須藉助一定的外力才能長久施為，不可能如眼前這名手持枯竹杖的老僧這般踏雲而飛。

  竹林寺只是一個傳說，一個嵩山竹林峰的傳說，卻沒有幾人真實見過，就算曾經有人見過，也都是傳說寺院只會出現在五色雲彩中，從來沒有人真正上去過。

  可是，狄青與他的「雪跡犬」小白，卻是如此真實地被一股無形的大力所禁錮，跟隨在這名手持枯竹杖老僧的身後，從腳下的五色彩雲上飛過，進入了亦真亦幻的竹林寺山門，身臨其境。

  他耳邊繚繞的佛音越來越清晰，最後他竟能隱約辨識出這是《大悲咒》的聖音。

  一處佛壇，九十九名沙彌繞法壇而坐，在虔誠地誦頌《大悲咒》，繚繞的佛音開始讓狄青恐懼的內心歸於平靜，狄青開始打量起了四周。

  他依然處於五色雲彩之上，恢宏的竹林寺隱於山澗的竹林之中，亦真亦幻，是如此的真實，卻又如同仙境。

  狄青看見老僧端坐在法壇之下，手中的枯竹杖杵在老僧的正前方，他的內心驀然一驚，目光仔細打量起了那根枯竹杖。

  這是一根普通的細斑竹，一如少林僧人手中的齊眉棍般粗細長短，竹杖的外部因人經年累月的磨損，已然看不到竹節的痕跡，那褐色的斑竹紋在細長通透的竹杖身上顯得古樸無華，卻又似懸浮其上，宛若一朵朵細小的祥雲兒繚繞在竹杖身上。

  老僧鶴眉鶴須，身形略顯消瘦，慈面善目，安然若泰，一身微微泛白的僧衣毫無皺痕且一塵不染，無論這山澗中山風有多大，老僧身上的衣發卻始不動如山，宛若一尊鮮活的雕像端坐地法壇之上。

  枯竹禪師！

  狄青的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了這一名字，內心震驚無比。

  怎麼可能？就算對方是枯竹禪師，一百二十一歲的道行，也不可能這般仙人駕雲而渡吧！這完全超出了狄青的認知。

  「晚輩拜見枯竹禪師！」狄青內心雖疑惑，卻也是跪在了法壇上，朝老僧三叩九拜行起了大禮。

  待狄青禮畢後，老僧才緩緩睜開了眼，微笑著朝狄青點點頭，道：「參禪悟百年，今迎武正主。三皇石出世，竹林寂滅時。五色令重現，天書劫難生。風雲禍蒼生，神降懾九州。」

  狄青愣看著枯竹禪師，他真的不明白對方這話是何意。五色令他能猜道，武林盟的「墨羽令」就一直被他收藏著，但那些什麼「三皇石」、「天書」、「蒼生」、「神降」……他一個都沒聽明白。

  「七七青沙爛，功名化塵土。崑崙雷雲覆，混沌昭乾坤。」枯竹禪師雙常合十，低誦一聲佛號。

  「大師！」狄青行禮一拜。

  「你能入此虛幻境，乃吾佛緣厚之人，竹林寺百年一次臨劫世，遇者得授百年傳承，以武列尊者位，渡萬民出水火。」枯竹禪師緩緩開口，雙掌合十於胸前，眼含笑意。

  「大師，晚輩不敢有欺瞞，您說的這些……晚輩一句也沒聽懂，晚輩只因身受內傷武功盡失，已經與常人無異，得聞少林般若掌之傷，當今武林唯大師一人能救治，又因無緣求見大師真容，便在此地滯留，晚輩本無意驚擾，關於大師尊口所言『以武列尊者位、渡萬民出水火』，晚輩現在手無縛雞之力，怕是有心無力了！」狄青嘆息一聲，朝枯竹禪師叩拜而下。

  「萬法輪迴，諸緣天定，你遭此劫乃上蒼註定，人乃茫茫塵世一粒塵，隨風而落有定時，劫之，生之，混沌輪迴皆為天數，終有一日你可重窺天道而超脫眾生。」枯竹禪師微笑地看著狄青，眼神很慈和。

  「大師之言晚輩謹記於心，當時時警醒以期早悟佛道，懇求大師救我！」狄青又是叩拜而下。

  「百年枯禪功本與達摩禪祖所傳《易筋洗髓功》一脈相承，內功分鍊氣、築基、始元、假合、同歸、化一、融虛、神無、化凡九境，外功易體一曰易氣、二曰易血、三曰易脈、四曰易肉、五曰易髓、六曰易筋、七曰易骨、八曰易發、九曰易形，你與佛祖有緣，卻因睡夢而誤半生光陰，今受佛祖意，枯竹百年功力助你入化一，易體至發悟易形！」

  枯竹禪師雙眸驀然精芒暴起，誦頌一聲佛號後，在胸前合十的雙掌驟然結印，猛然向法壇上跪拜的狄青疾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