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鋒芒既露何須藏
2024-06-16 20:57:19
作者: 黃衍棟
箭類五項比試中的「筒射」,前方八十步外豎一厚度為三指厚的木樁,木樁上鑿出一直徑三指寬的圓洞,圓洞前後通透,射箭之人每人射箭三支,箭從圓洞穿過為有效,其難度比射大的垛靶難上很多,堪比百步穿柳。
鍾世傑三支箭只有一支險險地從圓洞穿過,而狄青卻是三箭都只射在了圓洞的邊沿,比試結果又是狄青輸,相差一數。
演武校場四周剛剛還被狄表前三輪比箭而驚艷到的眾人,見狄青「筒射」竟然沒有一支羽箭穿過了圓洞之時,原本炙熱崇拜的目光少了許多,又紛紛起了質疑。
「這傻缺生兵的箭法雖然厲害,但比起『赤臉豹』鍾世傑還是要遜色一等,不夠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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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這傻缺生兵的箭法多有取巧之處,真若實戰,還是花架子多,不像『赤臉豹』能心不亂。」
「這一項比試難度堪比百步射柳,他一支箭都沒能穿過,說明他前面三項箭類比試能讓咱們覺得驚艷,多有運氣使然的成分,他要想超過『赤臉豹』,還得多練習好幾年。」
演武校場四周眾人眼中多數隱去了之前的狂熱與崇拜,轉而搖頭嘆息起來,雖不再有不屑與鄙夷,可卻明顯地多了一份失望。
演武校場的將台上,原本一個個目露精芒的指揮使臉上也生起了失望,紛紛搖頭嘆息,好像剛發現一塊璞玉最初那種興奮與激動被狠狠地潑了一大盆冷水,因他們原本以為這塊璞玉是好料,但在切開後才發現其內仍只是塊普通的石頭一般。
「程兄,此人箭法不俗,好好磨礪幾年,應該會不錯。」陳洛飛話語裡透著惋惜,卻有挖苦之意。
「是啊程兄,明年咱們拱聖軍各指揮(營)大比武,『赤臉豹』鍾世傑仍是你手中的王牌。」
「程兄比咱們心裡更清楚,明年軍中各指揮(營)大比武,第十八指揮(營)有『赤臉豹』鍾世傑在手中,且不說在這二十一個指揮(營)中是否能守住「斥候探花」這一榮譽,至少進入前五肯定不是難事。」拱聖軍第三指揮(營)指揮使孫中程話語裡有些幸災樂禍。
程義聽出這幾人的話語明顯有譏諷他的意思,卻只是報以一笑,沒做辯駁,雙眼看向狄青的目光有了更多的精芒。
狄青強忍著身上傷口給他帶了疼痛,一連四項的箭類比試早已崩裂了冰雪姑娘為他細心包紮的傷口,鮮血也早浸染了他身上緋色軍服,好在因為軍服是緋色,讓演武校場四周眾人都以為是汗水,而沒有聯想狄青身上有傷。
狄青額頭滲著冷汗,聽見四周那些議論聲,臉上強顏起了靦腆的笑容,眼裡透著譏諷,冷毅的眼神從一眾老長行臉上掃過,見程義微微向他點了一下頭,便向前走了幾步來到箭筒前方。
狄青這一奇怪舉動使得那些正在非議他的人神情一愣,不明白狄青想做什麼,就連將台上剛才嘆息的那幾名指揮使也都頓下了身形,滿眼疑惑地看向了狄青。
「白兄,狄兄這是想幹什麼?」李樹森也是一臉的疑惑,低聲問起了白野墨。
「呵呵!大宋軍營,強者為尊,若想讓他人不欺凌你,你就必須讓對方心裡懼你,怵你,若你非強則他人強,若你強則他人非強!」白野墨呵呵一笑,看向狄青的目光多了認同。
「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懂?你可真是名符其實的木疙瘩!其實就是說……只有你強,別人心裡才會真正害怕你,才不敢再欺凌你,懂了嗎?」陸風見李樹森聽得是一臉茫然,笑罵了一句,然後用最通俗之語跟李樹森又解釋了一遍。
「呃!」李樹森撓撓頭,並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臉憨笑。
「這名傻缺生兵想做什麼?這箭類「筒射」項都比完了,難不成他還想再重來一遍?」
「就算是他此刻心裡不服氣,想再跟『赤臉豹』再比試一次,可按咱們軍營比試的規則,結果還是只會採用剛才那一次的結果,這已經算他輸了呀?有必要再比試一次嗎?」
「就他這箭法,讓他再射三箭又能如何?結果還不都是一樣,根本不可能穿過圓洞。」
狄青這一突兀的舉動,幾乎引起了演武校場四周所有前來看熱鬧之人的疑惑,眾人議論紛紛,猜測、不屑、譏諷之聲再次成為了眾人一致的倒向,甚至連之前狄青驚艷之舉都被認為是運氣使然,臉上都泛起了冷笑,嘲諷之意充斥著整個演武校場。
「鋒芒既露何須藏!」狄青心裡發出一聲冷笑,強忍著身上傷口帶給他的劇痛,他的右手已然因為疼痛在微微顫動,鮮血浸染著他身上的緋色軍服,陽光下,他臉上的冷汗又多出了許多。
此刻,他再次成了為演校場四周眾人的焦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所有人都想知道他想做什麼。
突然!
狄青冷毅的眼神從四周眾人臉上收回的瞬間,他驟然深吸一口氣,微微顫抖的右手剎那間手腕翻轉,五指在陽光里極快地反向扣向了他身後的箭筒。
「唰……」
三支寒芒閃動的羽箭被抽離了箭筒,瞬間出現在了他的五指指縫間,眾目睽睽之下,他猛然旋轉了身形,目光再次從那些嘲諷他之人的臉上疾掃而過,一抹冷笑從他的嘴角沁起,左手握緊了手中的一石強弓。
搭箭!拉弦!
他身形極快地旋轉之際,電光石火般的速度引滿了他手的強弓。
右肩與後背的傷口傳來了劇烈的疼痛,他牙關緊咬,臉色冰寒,目光如電,內力瞬間包裹住了手中那三支寒芒閃動的羽箭,冷汗從他的額頭上再次滲了出來。
「嗖嗖嗖!」
一石強弓的弓弦顫音在演武校場的虛空中響起,三支羽箭的箭鏃在陽光里閃現出了幽冷的寒芒,箭鏃破空之音傳向四周,讓所有人聽著不由得心尖一顫。
三道奔勢如雷的箭影,在演武校場上留下三道殘影,速度奇快地疾飛向了八十步外的木樁,快若閃電。
「砰……」
一聲巨響傳出,三指厚的木樁自那三指寬圓洞處瞬間斷裂,被一股巨力震碎的木屑碎片在空中疾飛向前,在陽光下留下無數殘影,散落在了兩丈方圓之地。
狄青突然射出的這三箭,原本不屑與蔑視他的人皆都眼露震驚,驚愕的眼神定格在了演武校場上被三箭震斷的木樁上。
這是何等力道才能做到之事!對於他們這些很少接觸到內家功夫的人而言,無異於匪夷所思的不可能之象。
「諸位膽敢再無故欺凌我等生兵,這木樁將會是諸位的榜樣!」
也就在眾人驚愕之時,狄青冰冷的話語驀然響起在了演武校場上,那話語冷冽中透著霸氣,聽得四周一眾老長行不寒而慄。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所有前來演武校場四周看熱鬧的人臉色齊變,眼神里不再是蔑視與不屑,也不再是炙熱與崇拜,而是驚懼與敬畏。
「此等生兵好霸道,竟然不將老長行放在眼裡,此人不可留!」陳洛飛眼裡震驚之餘憤然起身怒道。
「陳兄說得沒錯,這種人絕不能留在軍營,若任其如此肆意妄為,那軍營還有何規矩可存。」孫中和臉色微變,怒聲附和道。
「剛入軍營沒幾天就敢公然挑釁大放厥詞,這等人太過自大,如此目中無人,留在軍營豈不要無法無天。」蒙偉一掌怒拍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聽三位仁兄的話意,是要公然越權殺我第十八指揮(營)的人?」程義冷笑著,目光冷冽地看著陳洛飛三人。
「程兄莫怪,兄弟並無越權之意,只是此人鋒芒太甚,留在軍營恐成為禍患。」陳洛飛臉色微變,拱手行禮以示歉意。
「若程某今日讓陳兄你不留下郝子棟,你留或是不留?」程義冷笑問道。
「程兄真會開玩笑,此人豈能與郝子棟相提並論。」陳洛飛的臉上微微抽搐了一下。
「陳兄為何不說郝子棟根本不能與他相提並論呢?」程義冷笑著,話語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好了,孰強孰弱,明年軍中各指揮(營)大比武就能一分高下,現在在此逞口舌之能非我行伍之人所為。」一直沒說話的王德用突然站起身,臉色微怒地制了雙方的爭論,冷聲道:「程指揮,叫狄青前來,本軍使有話問他。」
狄青來到演武校場的將台前,強忍著身上的疼痛,拱手朝王德用等人行禮道:「狄青參見王將軍和諸位指揮。」
「狄青,你好大膽子,竟敢當眾口出狂言,你可知罪?」王德用看見狄青之時,眼中有一抹精芒一閃而逝,隨即怒喝出聲。
「將軍,狄青不知罪在何處?」狄青眼裡同樣有一抹精芒一閃而逝,低身應道。
「大膽,王將軍面前你竟不思悔意,當真放肆!」陳洛飛怒喝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