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長垛每環差一箭
2024-06-16 20:57:13
作者: 黃衍棟
演武校場上的氣氛顯得有些壓抑,「箭」類比試不像「武比」「負重」「拳法」「長刀」「長槍」五項那麼驚心動魄,不會讓人看得血脈僨張,沒有激動人心的打鬥,沒有扣人心弦的跌宕起伏,然而,在所有大宋軍人的眼中,這卻是一項最揪心的比試。
弓弦易拉卻最難精,因為每支羽箭的射出,總是會在疾飛向前的那段距離受到諸多因素的干擾,很少有人敢保票他射出的每一箭會毫無失誤。
本書首發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大宋朝廷自太祖打下江山開始,便一直沒有屬於自己的養馬之地,西北戰馬之地被党項人據有,雖向大宋朝廷暫時稱臣,卻也不是大宋的領土,幽雲十六州自五代亂世「兒皇帝」石敬瑭送於契丹之後,百年來就一直沒有再回到漢人的版圖中,更是讓當今大宋王朝失去了北方戰馬的來源之地。
長達幾十年的宋遼戰爭,大宋軍人為了抵禦外蕃,一次又一次地以步軍戰陣去面對契丹的鐵騎,已以此確立了弓箭在軍中第一兵器的地位。
所以,大宋禁軍對每一名軍卒有著嚴格的要求,凡入行伍者必練好弓箭。
狄青走在擂台上,在落兵台上選取了一張一石強弓,這已經超出了大宋馬軍對弓箭等的要求,這是步軍一等弓手才會用的強弓標準。
拱聖軍屬於馬軍,馬弓手的弓箭分為三等,一等九斗弓,二等八斗弓,三等七斗弓。狄青從落兵台上取下的一石強弓,其弓力相當於步軍戰時一等配弓。
這種戰場所配強弓與平時操練有所不同,像禁軍平時操練的標準是上禁兵必須能挽一石五斗強弓,但戰時卻為了保證射箭的綜合殺敵效果,一般都採用一石強弓。
「見過鍾隊頭!」狄青朝鐘世傑行了一禮。
「有些事可以不強求!」鍾世傑笑看著狄青,眼中根本沒有爭鋒之意。
「多謝鍾隊頭提醒,但有些事我必須去做。」狄青笑看著鍾世傑,眼中同樣沒有爭鋒之意。
「你那三名兄弟都是主動認輸的,你不會也想著主動認輸吧?」鍾世傑笑容大有深意。
「其實我也想過這法子,可惜這弓箭比試沒辦法主動認輸,所以只能硬著頭皮比試一番。」狄青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他們三人明明能贏我的兄弟,結果卻成了一人在十招內主動認輸,另外兩人在二十招內主動認輸,你們這種比試方式讓有的人很頭疼。」釧世傑笑容讓人看上去很親切,目光斜了一眼擂台下的劉書海。
「看來什麼都瞞不過鍾大哥。」狄青靦腆地笑道。
「既然是做戲給別人看,那就要讓別人看不出真假,一會我可不會留手,至於你能否得到你想要的結果,那就要看你自己的實力了。」鍾世傑笑著將目光看向遠處已經豎好的垛靶。
「狄青定當全力以赴!」狄青靦腆地笑著,目光也看向了豎在一百零五步外垛靶。
「用力別太過,小必崩裂了右肩和後背上的傷口。」鍾世傑笑著走向了前方早已放置好的椅子,坐了下來。
狄青突聞鍾世傑提到他身上的傷口,先是一愣,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委,靦腆地笑著,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大宋軍營弓箭比試之長垛垛靶式樣為:
「畫帛為五規(內規廣六尺,橛廣六尺,餘四規,每規內兩邊各廣三尺,懸高以三十尺為限),置之於垛,去之百有五步,列坐引射,名曰長垛。」
規就是圓!
長垛,其實就是坐著射箭,垛靶上有五個等寬的同心圓,也就是環靶,垛靶距離為一百零五步,用一石弓身六錢箭,每人射箭三十支,射中靶心為上,中間兩環為中,外面兩環為下。
狄青低頭看了一眼椅子旁邊箭筒里的三十箭,眉頭微皺。
他身上本就有傷,坐著射箭就更不好發力,且準頭也不似站著射箭那麼好掌握,所用力道也要多出幾分,所要射出的羽箭數量還多,這對他無形中加大難度。
「長垛你準備相差幾支?」鍾世傑笑著問道。
「鍾大哥是個明白人,我必須在你所中箭矢的數量上每環相差一支。」狄青苦笑了一下。
「這可比讓你純粹射中靶心的難度還大數倍,你可有把握?」鍾世傑微微一怔,皺眉問道。
「盡力而為,試過總比不試強!」狄青笑笑,從旁邊的箭筒里抽出了一支羽箭。
「既然如此,那我先來,你可看好了!」鍾世傑眉宇皺緊了些。
狄青看著鍾世傑將第一支羽箭搭在了他手中的弓弦之上,緩緩地引滿了手中強弓,開始瞄準一百零五步外的垛靶,他的臉上不由得又泛起了苦笑。
他感覺他純粹在給自己沒事找事,好好的一場比試,他本可以很輕鬆地完成,現在卻非要幫那些好賭之人去多贏錢氏賭坊的利錢。
在他的潛意識裡,開賭坊之人不是什麼好人,好賭巧利之人更不是什麼好人,他其實是哪一方都不想去摻和。
可他不想摻和不等於別人允許他置身事外。
從一開始傳出他們生兵要與老長行比試,他就被有心之人一步步地推到了這次對賭之局當中,成為了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不過,現在因為錢氏賭坊與劉書海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也與「劉府」有關,更因為錢氏賭坊想要害他兄弟的性命,所以他決定幫那些入了對賭之局的百姓散民,他要幫他們去劫富濟貧,讓錢氏賭坊這一次開設這個對賭之局不但掙不了錢,還得賠上一大筆老本。
既然惹了,他就決定一惹到底,反正「劉府」就算因此惱怒,也不會關他什麼事,因為他們輸了比試很正常,而且這種賠率下注人數又多是高度機密,他狄青可以一推四五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你們說這名傻缺生兵能贏得了『赤臉豹』嗎?」
「肯定贏不了,『赤臉豹』在咱們軍營比試射箭就沒有輸過!」
「我看哪……那名傻缺生兵能有一支箭射中靶心就算他祖上燒了高香了。」
四周一眾老長行看見擂台上端坐椅子上的鐘世傑將手中強弓拉開,還將手中箭矢瞄準了前方的垛靶,低聲議論了起來。
也就在鍾世傑瞞准前方垛靶之際,一名軍卒從軍營外滿頭大汗地奔到了演武校場外圍劉書海身邊。
「劉副指揮,錢坊主讓人捎話過來,說剛才『拳』『刀』『槍』三項比試,賭坊已經賠了小五萬貫錢出去,他叫劉副指揮你無論如何也要想想辦法,不能讓這些生兵再輸下去,那些生兵若再輸一局,光這次下注對賭輸贏的人數,賭坊就得一次性賠掉近十萬貫,錢坊主已經急成熱鍋上的螞蟻了,托請你無論如何也得想想辦法。」那名軍卒一臉的焦急之色,對劉書海低聲道。
「想辦法,他以為這辦法就這麼好想的嗎?剛到任的軍指揮使王德用親自在這坐陣監督,誰人敢在此時動歪腦筋,除非是不想要腦袋了,你去給他回話,告訴他本指揮現在無辦法可想,他賭坊之事叫他自己好自為之,主子責怪下來那也是他自個的事,別想將本指揮也扯進去。」劉書海聽聞那名軍卒的話之後,臉色鐵青到了極點,低聲對那名軍卒怒罵了一句。
那名軍卒只是傳個話便無端挨了一頓罵,臉色難看地退出了演武校場,氣鼓鼓地出了軍營,嘴裡嘟嘟囔囔地也不知在罵誰。
「劉指揮,要不你去向王將軍建議更換一下比試方式。」許萬山見劉書海臉色難看,低聲說道。
「滾,要不是你們連幾個傻缺都收拾不了,哪會出現現在這檔子糟心事,沒用的東西,給老子滾遠點,別讓老子看見你們。」劉書海臉色鐵青,一腳踢在了許萬山的身上,低聲怒罵道。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劉書海正無處發泄呢!
「嗖……」
擂台上端坐在椅子上的鐘世傑瞬間鬆開了手中的弓弦,一聲箭鏃破空之音響起,羽箭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箭矢弧影,眨眼間就疾飛過了一百零五步的距離,出現在了垛靶的前方。
「砰!」
箭鏃穿透了垛靶上的侯皮層,射在了垛靶之上,箭身顫動著,發出陣陣顫音。
「嘶!」
四周眾人發出一連串倒吸涼氣入體的唏噓聲,雖然很多人對「赤臉豹」鍾世傑的箭法有所了解,但這第一箭還是讓眾人多少有些吃驚。
「第一箭就正中百步外的靶心,不愧為咱們拱聖軍弓箭第一人。」
「這麼厲害的箭法,他是怎麼練成了的呀?」
「長垛箭法都如此恐怖,下次若咱們遇到跟『赤臉豹』比試弓箭,根本不用去折騰,直接認輸算了。」
鍾世傑第一箭射出後,演武校場四周的眾人直接炸開了鍋,議論聲四起,一面倒地讚嘆聲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