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身邊無處不江湖

  齊雲峰的東方天際，自雪融化之後，晨陽第一次沒有如約而至，反而是滾滾烏雲遮住了東方蒼穹，如蓋倒扣，低沉壓抑著這方天地。

  有風，山林枝頭嘩嘩作響，聲音響徹四方，地面上的塵土殘葉，被風卷向了空中，在四大勢力營帳與齊風寨山寨之間的空曠地之上，前後左右忽高忽低的在空中跳起了舞蹈。

  「老天都已發怒，在警告挑起禍事的一方。」趙禮站在箭樓上，看向對方已然列好陣營的人馬正磨刀霍霍，悠然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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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青身著甲冑，青缸劍背在身上，斜挎墨羽弓，右手持「龍魂槍」，立在箭樓的邊沿處，瞭望著四大勢力一字橫排的陣營。

  「呵、呵、呵、呵……」

  他能看著對方五六千人馬將刀劍不斷地上下舉起，晃動著，刺向烏雲滾滾的蒼穹，震天的吼聲頗有節奏地隨風飄蕩，士氣大盛，氣勢洶洶的吼聲中，透出無比凌厲的殺氣。

  雙方對峙的空地中間，對方早已擺好一桌四椅，桌子旁竟然還煮著一壺茶，茶壺尖尖的壺嘴向外冒著熱氣，他仿佛聽聞到了它正發現「吱吱」的響水聲。

  靠近四大勢力陣營方向的兩張椅子上，已有一名老者和一名中年男子端坐其上，兩人的身後各有一青衣男子和白衣男子立在他們身後，這兩名男子在風中任憑黑髮飛揚，卻紋絲不動。

  「青兒，那名老者便是霸劍山莊的老莊主公孫雷，除了劍法一絕之外，他的「混元霹靂手」在孔山江湖內也鮮有敵手，那名中年男子你之前見過，就是歸雲山莊莊主慕容風，其祖傳的「嘯龍刀法」也是霸道無比，一會出去後，你和月兒要多加留心，不要著了對方的道。」趙禮對狄青和趙月低聲囑咐道。

  「三爺爺，青兒一定不會讓他們的奸計得逞的。」狄青看著空地中間的那四人，點頭應了一句，眼中隱現出了凌厲的殺氣。

  「歐陽寨主，這裡暫時就拜託於你了，若我們出現意外，你不必管我們，按昨晚咱們大家商議的方式，把握時機，與咱們事先商定好的計策行事，就算咱們現在人數不及他們一半，以咱們人的戰力，足可以跟對方一搏生死。」趙禮語重心長地對歐陽海說道。

  「趙叔叔儘管放心，小侄與所有兄弟勢與山寨共存亡。」歐陽海抱拳一拜，回應道。

  「咱們此次無力助汴京天波府楊家化解危險，但咱們可以挫敗對方在這孔山江湖中的陰謀，只要咱們四大勢力得以保全，便有機會再助天波府楊家重執帥印，那咱們也就仍有機會收復北地。」趙禮眼中透出了一束冷芒，仿佛能穿透頭頂如蓋般的厚厚烏雲。

  「為了楊家，咱們一定要挫敗對方這一次的陰謀。」歐陽海點點頭，眼裡泛起了寒光。

  狄青內心一驚，看著四大勢力的陣營，眉宇微微舒展了些，對於四大勢力為何突然聯手圍攻齊風寨和齊風寨的所有盟友，心裡有了大致的猜測。

  齊風寨，九鳳山莊，嘯天寨三大勢力在北地抗遼時，是楊延昭將軍的最直接追隨者，有著不亞於當時大宋禁軍的戰鬥力，「黑羽會」欲對付天波府楊家，便先對天波府楊家的民間支持勢力進行了「剪羽行動」，志在削弱天波府楊家在廟堂內外的擁護者，當從廟堂內外令天波府孤立後，就可對楊家致命一擊。

  狄青心裡突然有些明白了「黑羽會」攪動孔山江湖風雲的目的所在，這幾個月，他所遭遇到的「神秘勢力」也好，孔山江湖內九大勢力的紛爭也好，目標都指向了大宋將門中的汴京天波府楊家。

  他想起了那封契丹文字所寫的蠟丸密信，為何趙禮命他一定要趕往雁門關去阻止對方刺殺大宋使臣王德用一行人的陰謀，因為這也與汴京天波府楊家有關聯，所以，齊風寨必定要去救援，以助汴京天波府楊家。

  他明白了……為何歸雲山莊、霸劍山莊、白虎山莊三大勢力會先聯手對付齊風寨所有的盟友，因為對方背後與北地的契丹人有往來。

  他還明白了……為何盤龍寨會突然加入到了圍攻齊風寨的行列當中，因為盤龍寨的背後是「黑羽會」。

  趙禮突然說出口的天波府楊家，讓他這段時間內心諸多不解之處得以串聯起來，幾乎令他一通而百通。

  甚至，他的心裡出現了一個大膽的猜想：這一次針對天波府楊家的陰謀，很有可能就是北地契丹人謀劃出來的，而「黑羽會」是大宋境內負責實施陰謀的勢力，而孔山江湖中的幾大勢力之爭只是這起陰謀的冰山一角。

  但狄青心裡仍有疑惑之處，西域大夏的九品堂，為什麼也出現在了這次孔山江湖幾大勢力的紛爭中，還搶在歸雲山莊他們前面一步，讓杜德等人倒戈控制了現在九鳳山莊過半的人馬。

  還有，那些「黑衣蒙面人」又是誰？對方數次從「黑羽會」手中救了齊風寨的人，會不會是「天波府」的秘密人馬？這個……狄青仍不清楚。

  「原來如此，好一個一箭三雕的計謀！」狄青冷笑著，內心倒挺佩服謀出此局之人，感嘆一聲，道：「三爺爺，青兒這段時一直都在疑惑對方為何要無端挑起孔山各大勢力之間的紛爭，現在總算明白對方隱藏在其背後的真實目的了。」

  「青兒，你剛入江湖，涉事不深，有很多事你還不太懂，日後你一定會明白的，江湖很大，它無處不在。」趙禮眼中露出了笑意，讚許地點頭，繼續說道：「咱們孔山是一方江湖，你若入了軍營，軍營同樣也是一方江湖，若能入廟堂身居官家百姓父母之官，那同樣也會是一方江湖，若能戍守邊疆，同樣也是身處江湖。」

  「狄賢侄，你若心懷百姓，則百姓即江湖；若心懷廟堂，則廟堂即江湖；若心懷天下，則天下即江湖；你心有多高遠，則屬於你心中的江湖便會同樣有多高遠；你心所系之處，便是你的江湖；江湖由心生，己心生江湖。」歐陽海同樣眼露讚許，笑著點頭。

  「青兒謝謝三爺爺和歐陽寨主教誨，青兒定當勞記。」狄青眼中泛起了精芒，抱拳拜道。

  狄青雖未完全懂趙禮和歐陽海這番話的深意，但他卻在心裡記下了二人對他所說的這番話，也讓他對「江湖」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

  他有些明白了，為何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小心境去理解，便是江湖俠客快意恩仇，若是大心境去理解，則天下蒼生皆是江湖中人。

  「呵呵，若再不出去，恐怕慕容匹夫與公孫老賊以為老夫真怕了他們，青兒，月兒，我們走。」趙禮看見雙方陣營中間椅子上有些坐不住的慕容風，冷笑一聲，對狄青和趙月說道，轉身下了箭樓，朝山寨大門行去。

  狄青與趙月極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沖對方點頭，手提長槍，跟在趙禮身後快步下了箭樓，走了大門。

  狄青身後有劉心虎、陳六，夏荷三人跟隨，眼中同樣泛著凌厲的殺氣。

  「所有人準備，密切注意敵營的變化，防備對方有詐！」歐陽海的聲音，從箭樓上快速地傳了齊風寨的各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