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張家小姐

  京城這地方，樣樣都以身份說話。

  她現在在這裡，只是個鄉下來的寡婦，經營著幾間店鋪，要不是和季家有些淵源，說不定連這侍郎府的門檻都沒資格跨。

  裡面也沒讓她多等，很快丫鬟就出來道：「夫人讓徐姑娘進去。」

  「多謝。」

  徐繡笑了笑，轉身看向半夏。

  半夏瞬間心領神會，同凌青朝她行禮。

  等徐繡隨著婆子進去了，那丫鬟才對半夏二人道：「兩位姐姐請隨我這邊吃茶。」

  半夏毫不怯場的帶著凌青隨她走，全程目不斜視，儼然一副大戶人家丫鬟的風範。

  丫鬟看在眼裡，垂首掩下眼底的驚異，不敢相信這鄉下小門小戶出來的丫頭，規矩竟然這麼好。

  徐繡進去之後，見到裡面已經坐了好些人，一眼掃過去，年輕姑娘有四五個，婦人也有兩個。

  

  她心裡微動，朝坐在首位的婦人行禮，「徐氏見過季夫人。」

  客廳里微微一靜，片刻後對方道：「徐姑娘請坐。」

  立刻有丫鬟過來看座。

  徐繡笑著頷首，又道謝後轉身坐下喝茶，心裡卻已經清楚，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來侍郎府。

  這裡的季夫人才是季風的親生母親，季風雖然隨時都待在清古鎮，但卻是當朝戶部侍郎的嫡長子。

  這位身負誥命的季夫人，對她可不像清古鎮那位那般友好。

  只需要一見面，徐繡就心裡有數了，對方並不歡迎她。

  「這位姐姐有些眼生，姨母，這是哪家小姐呀？」

  一個坐在右側的女孩兒開口問道，大大咧咧的盯著徐繡看。

  「這是你堂姨母在衢州那邊認識的姑娘，和你表哥也有些交情，這次來京城過來見一見。」

  季夫人微笑著開口，看著女孩兒的目光有些慈和，顯然很疼愛她。

  說完，季夫人轉身又對徐繡介紹，說那女孩兒是她的侄女，姓張，是國子監祭酒之女。

  徐繡虛偽的朝女孩兒微笑打招呼。

  張小姐倒是不客氣，一聽季夫人的話，看著徐繡的目光就更加放肆了幾分，還隱隱帶了兩分敵意。

  「鄉下來的？」

  她抬了抬下巴，有些矜傲：「徐姑娘從鄉下來，估計是第一次來我姨母這裡吧？要不要我陪你逛一下園子？」

  徐繡笑意微斂。

  可惜對方仿佛看不出來一般，話說完就轉身朝季夫人撒嬌。

  「姨母，我不想在這待著了，聽你們聊天真無聊，讓我和季姐姐她們一起去玩好不好，還有這個徐姑娘，正好可以陪陪她。」

  「你這丫頭，真是個坐不住的，才多久就想出去了！」

  旁邊的那個婦人與季夫人有些肖似，只是稍微偏胖些，看得出二者是嫡親姐妹，這會就開口斥責女兒。

  張小姐道：「就是坐不住嘛，這裡太窄了，多了個人空氣都悶了很多，我得出去透透氣！季姐姐你們說是不是？」

  她轉頭問另外的幾個女孩兒。

  其中一個道：「若是張妹妹想逛園子，咱們自然陪你去，正巧後院的荷花開了，咱們一起去看看，還能乘船採蓮。」

  剩下的幾個沒吭聲，但儼然都是以開口的那個意思為主。

  張夫人看了徐繡一眼，似乎感覺有些尷尬，試圖勸住女兒：「坐在哪裡不是坐？就你事兒多！」

  季夫人似乎對侄女寵溺得很，乾脆道：「既然佳藝想去，你們就陪她一起去玩吧，知道你們這些姑娘家的，不愛陪我嘮嗑家常。」

  「姨母……等會兒佳藝就回來陪您啦……」

  張小姐倚在季夫人身邊接著撒嬌。

  季夫人轉身對徐繡道：「我這侄女兒被我嬌慣得厲害，徐姑娘見諒。」

  徐繡微微一笑，並不說話，態度自行領悟。

  她見諒？又不是她的侄女！

  「好了，你們就去玩兒吧，徐姑娘第一次來，你們可別欺負了人家。」

  季夫人仿佛沒察覺到她的態度，目光淡淡的掃過，就沒再看第二眼，一口做主下來，沒有問徐繡的意思。

  「謝謝姨母，季姐姐咱們走吧！」

  張小姐得了允許，轉身拉著一旁邊的姑娘就走。

  剩下的幾個女孩看向徐繡，季夫人道：「徐姑娘年輕，想必也和我們說不到一起，不如跟丫頭們去玩一會兒，正好看看侍郎府的景色。」

  徐繡不動聲色的點了頭，心裡嗤笑。

  看看侍郎府的景色？這是當她有多沒見過世面，侍郎府第一次來，高不可攀了不起？

  不過站在季夫人等人的角度，她一個鄉下來的女人，身份卑微，連秀才娘子都不算。

  這會兒能作為客人在朝廷重臣的府邸遊玩，確實是件有面子又榮耀的事兒了。

  徐繡眸光微閃，沒再多看季夫人一眼，轉身隨著幾個女孩兒出去。

  她過來走一趟是看清古鎮季夫人的面子，還有季風的幾分交情，至於別的……大概是這侍郎夫人想多了。

  也不知道這侍郎夫人腦補了些什麼，對她的冷淡和看不上就差沒寫到臉上。

  送上門來被人輕視，徐繡的心態也不太好了。

  尊重是彼此的，她知道自己身份在這裡算不得什麼，然而這季夫人也未免太沒有一個大戶人家當家主母的氣度。

  徐繡脾氣本就不好，也不是個能容忍的人。

  以前徐家一家人都讓著她順著她，徐杏和孫氏都是以她為主的性格，而方恆遠更是看似不饒人，實則處處順著她。

  這幾年又是自己當家做主。

  說句不好聽的，徐繡還很少被人這樣侮辱。

  一時間，心裡也有些鬱氣。

  「徐姑娘，母親有意替大哥聘張家表姐為妻。」

  正在這時，走在她身側的一個女孩兒突然出聲道。

  她聲音很低，徐繡愣了片刻看向周圍，除了她之外沒有人聽到。

  徐繡轉頭去看說話的女孩兒。

  長得還挺稚嫩的，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大，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儼然一副娃娃臉，身上穿著七成新的衣裙。

  跟前面那個與張小姐互相挽著手的『季姐姐』有些不同，那個季姑娘身上的衣裙光鮮亮麗，一看就是嶄新的初次上身。

  這會兒朝徐繡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