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還是孩子

  但楊月蘭沒考慮過她是小楊村長大的，哪怕是里正孫女，但也是小楊村的人。

  這時候宗族本就枝繁葉茂，在座這些嬸子大娘們，真正論起來，也都是楊月蘭的長輩，家裡面總是沾親帶戚的。

  

  她們看她和晚輩一樣，直接喊名字是親昵。

  而徐繡十歲就去了方家，這五六年變化一年比一年大，身份在那裡是其一。

  其二便是他們都有家人在徐家果園幹活，從某個角度徐家是他們的東家，喊東家的閨女一聲姑娘，就是尊稱。

  楊月蘭沒想透這些道理，只是感覺到被侮辱。

  她站起來要走，只是楊母一心為閨女考慮，又怎麼可能讓她這樣翻臉離開。

  楊母知道閨女心情不好了，也知道她心氣高傲，連忙低聲哄著，好說歹說讓人重新回去坐下。

  徐繡作為出嫁女，只是和胖嬸、趙嬸子等關係較好的人聊天，並沒有以主家的名義招呼客人。

  雖然不少人都知道，徐桂家真正做主的是徐繡和孫氏，但明面上，還是要給徐桂裝裝樣子。

  徐桂和徐杏父女二人招呼客人，走到楊母和楊月蘭這桌，也是簡單地說了些客氣的話，也沒多停留就走了。

  楊月蘭便感覺到自己被輕視了。

  她是什麼身份？陳家三夫人，賞臉過來吃酒席，是徐家的福氣。

  然而徐家父女卻連特意招待和感謝的話，都沒有單獨說。

  人心情不好的時候，看什麼都不爽，不管是什麼事兒都能挑出毛病。

  楊月蘭坐在那裡，自顧自的生氣，卻沒發現徐家父女每桌停留的時間都是差不多的。

  除了鍾煜，還有徐繡的舅舅舅母等人坐的那桌內親，但內親就等於自家人，能跟普通鄰里一樣嗎？

  恩，頂多就是多了個畫風不和諧的季風。

  方恆遠坐在季風身側，不時同鍾煜，季風交談兩句。

  徐繡懷裡抱著徐瑾走過去，方恆遠連忙轉身拉開另一邊的椅子，方便徐繡坐下。

  這時候特意請來的酒樓廚子們菜也準備得差不多了，一一上菜，然後開席。

  方恆遠拿起公筷替徐繡夾菜，然後抱過徐瑾，讓徐繡安心用飯。

  鄉下人辦酒，就不像大戶人家那般還分了男女席，大家都是坐在一個院子裡，兩人的互動被不少人看在眼裡。

  一看就感情很好，還很有默契。

  有那多話的，便笑著調侃，問兩人什麼時候要孩子。

  這抱著弟弟、小舅子，可不如自己的孩子云雲。

  方恆遠也不擺架子，笑呵呵的與人周旋，然後幾句話便把人的注意力帶開了。

  這一幕落在楊月蘭的眼裡，更不是滋味。

  她嫁的人早就已經有一堆孩子，經歷過各色女人，與她的感情並不深厚，甚至很粗淺。

  她在陳家三少面前的面子，還不如對方身邊，從小陪著他長大的筆墨暖床丫鬟。

  更別說給他生了一對雙胞胎，最近剛抬上來的妾室。

  只可惜她再不忿，也沒上去自取其辱。

  當初在方家，她出了洋相，回去自然是被陳家老夫人狠狠地教訓了一通。

  乃至現在還有心理陰影。

  於是直到宴席結束，楊月蘭和母親離開，徐繡夫妻也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徐繡是知道楊月蘭過來的，但也只把她當個同村路人，自然不會主動去打招呼。

  就憑楊月蘭對方恆遠的心思，還有之前她及笄禮上搗亂，徐繡不追根究底報仇就是最後的禮儀。

  徐瑾的滿月酒結束之後，徐繡深感徐家勞動力不夠。

  徐杏都快要出嫁了，徐繡自己在方家很少做家務，也不想自己的姐姐還要在廚房裡操勞。

  將來嫁到鍾家，哪怕鍾家再沒長輩，也總少不了那等奴大欺主的下人，要是徐杏性子軟一點，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孫氏剛出月子，帶徐瑾還來不及。

  於是哪怕孫氏再三說不用，徐繡也拉著方恆遠，聯繫鎮子上的人牙子，對方送來兩個一看就很規矩的小丫鬟。

  「少夫人你放心，都是清白人家出生的，家裡窮苦吃不上飯，這才不得不賣了閨女，兩孩子都是勤快人，我也想給她們找個好人家。」

  人牙子是個面目和善的老太太，當然，只是表面。

  徐繡看來，能做這行的，就和善不到哪裡去。

  只是這個年代人口買賣只要經過父母同意，有正規官府契約，就是合法的。

  她也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挑戰整個默認的潛規矩。

  徐繡問了兩個孩子幾個問題，得知兩人小的那個十歲，大的那個十二歲，頓時就忍不住嘆息。

  人牙子面色微頓，有些緊張。

  這已經是她那邊能找到的最好的兩個苗子，這方家夫人總不可能還看不上吧？

  「怎麼了？」

  方恆遠看著這倆丫頭還可以，聽到動靜便低聲詢問。

  徐繡：「這也太小了，還是孩子呀。」

  放到後世，就連小學都還沒畢業，還是父母懷中的寶貝呢。

  方恆遠忍俊不禁：「就是要孩子才行，我還認為已經太大了呢，其實八九歲就夠了，反正你也只是想讓她們幫著娘照顧小瑾，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又不是要人如何。」

  「我知道……」

  徐繡原本就有心理準備，但看到人，還是有些後現代人殘留的情緒。

  「你和姐姐十一二歲的時候，也一樣很辛苦，她們能遇到你們家，已經很好。」

  方恆遠多少有些理解她的想法，便出聲提點。

  徐繡微微一怔，瞬間回神，對方恆遠道：「哎，是我想太多了。」

  也許是日子過得太安穩，她才有心思優柔寡斷。

  她當初十歲就被迫來方家當童養媳，她姐亦是小小年紀就給老徐家洗衣做飯，不見得比這兩個孩子更好。

  她抬頭問兩個孩子祖籍，人牙子示意孩子自己說話，這才得知原來兩人還是同鄉，都來自南方。

  夏天的時候，南方發水患，淹死了不少人，也讓不少農家顆粒無收。

  實在吃不上飯，賣女兒便是一條活路。

  二三兩銀子，就夠一家人省吃儉用，磕磕碰碰度過一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