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被師傅懲罰的鹹魚

  後來等過了許多年，上官雁還偶爾會想起這一日的情景來，這時候的她張揚放肆，沒有中年的內斂，沒有老年的沉穩從容，仿佛腳下踩過的世界就是她的，仿佛一伸手就能擁抱住所有。

  她無數次在想，如果今日她沒有跟林承遇進上清宮，那麼迎接他們的命運會不會有所不同？

  她想，一定會的。

  說不定他們因此走上別的路去。

  

  她也想，說不定兜兜轉轉，還是要回到這時候，因為命運帶著特定的深意，並且有一些獨到的巧合。

  後悔過，後來便不後悔了，不是懂得了後悔無用，而是從那後悔的路途中重新掙扎出一條新路來，把跌跌撞撞的道路一步步走成坦途，這是歲月給堅強的人的饋贈。

  上清宮裡頭花木扶疏正好一年之中最美的光景，林承遇與秦若望借了上清宮的地方說話，也沒有在屋裡，就在外頭涼亭裡頭坐了。

  上官雁則跟師傅師叔坐在不遠處喝茶，時不時的要抬頭看一眼那亭子中的兩個人。

  明禎道長：「我敢打賭，你之前肯定在腦子裡頭想事了，想的什麼，跟師叔說說吧？」

  上官雁：「師叔，我很好奇，從前您不是經常外出雲遊麼？怎麼最近都不出去了呢？」

  明禎道長：「你先告訴我，我再告訴你。」

  上官雁：「您先說，我那個故事可長了，後續您還得問我一些問題。」

  明禎道長就看了看樂雲黎。

  樂雲黎扭頭不回視，一副「老子不為徒弟背書」的架勢。

  明禎道長想了想道：「那我就信你一回。」

  「我之前雲遊四方，一則為了漲見識，二來麼，自然是為了增加閱歷，明悟道理……」

  樂雲黎噗嗤一聲噴了。

  明禎道長怒：「大哥！」

  樂雲黎不耐煩地對上官雁說：「他就是為了保持那種世外高人的神秘樣子，所以才出門的，小時候他就是個宅，才不喜歡到處跑，用腳踹都能粘人腳上的那種。」

  明禎道長終於在老底被揭破之後，破罐子破摔，對上官雁說：「輪到你了。」

  上官雁便將自己剛才想到的那個情人變情敵的故事給他們倆講了。

  樂雲黎：「！」滿目不敢置信。

  明禎道長：的確是有一肚子疑問，等我想想，從哪裡開始問最好呢？

  他沉吟半天，才精挑細選了第一個問題。

  「你是說，在後世某個時間內，男人可以變為女人？」

  「呃，」上官雁雙手十指交叉，很學術、很謹慎的回答，「準確的說，應該是互變。」

  明禎道長：「那男人變為女人，可以生孩子麼？」

  上官雁：「醫學一直在發展，這種可能性或許會存在。」

  明禎道長：「那女人變為男人的話……，哥你別打我，我問完你一塊打行不行？」

  樂雲黎：「你聽她瞎掰還聽上頭了是吧？」

  明禎道長：「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有機會可以聽聽徒子徒孫們瞎掰的話，不正是證明我們已經老了，所以這些兔崽子們可以騎在我們脖子上大放厥詞了麼？」

  又說：「要是換十年前，你聽她說這樣的話，會怎麼做？」

  樂雲黎哼：「怎麼做？當然是打一頓，打一頓不夠，就再打。」

  上官雁可冤枉：「師傅，今天都是師叔逼問，要不人家也不會說得啦！」

  樂雲黎才在心裡想說自己可沒戳過她幾下，這一聽她說話口氣，頓時渾身一顫，伸手就照她胳膊來一下：「能不能好好說話？不能就滾蛋。」

  明禎道長這會兒卻做起和事佬來：「孩子就是鬧著玩呢。」

  樂雲黎正好把氣撒他頭上：「你也不是什麼好鳥。」

  明禎道長：好氣！

  他轉頭看向上官雁。

  上官雁連忙毫無保留的告訴他：「師叔，您想，一千多年前，人們還只是用石頭做工具，那時候的人能想到後世多了弓箭，鋤頭，刀劍，鍋碗瓢盆麼？給他們幾個腦子，他們沒準還能笑話那些說這個的人一頓。」

  明禎道長：「嗯，說的也有道理。」

  樂雲黎：「不是笑話一頓，那時候人可以吃人，誰要這麼說，沒準就被人燉熟了，吃一頓。」

  上官雁可給噁心吐了，拱手作揖承認「薑還是老的辣」。

  明禎道長：「那你具體描述一下唄。」

  上官雁便簡單說了說，說完道：「有可能說得不準確，您也別挑我毛病，這些都做不得準的。」

  明禎道長：「你怕什麼，這裡除了你師傅就是我，要是有人偷聽，那也只是土行孫一樣的人物了。」

  上官雁：「這話題算是個犯忌諱的話題麼？」

  樂雲黎安慰她：「不是，頂多歸類到驚悚裡頭。話說回來，你之前寫話本子，就已經很叫人看出你腦子不同尋常來了。我瞧著承遇現在不要緊了，反而你這腦袋瓜子，還要好好保護，免得一不留神真的搬家了。」

  上官雁哈哈哈：「我日後就指望承遇帶我飛黃騰達了，實現我做鹹魚的夢想。」

  樂雲黎臉色一整：「你又胡說，為人怎麼可以如菟絲子一樣攀附他人生存？你有學識有本事，胸無大志是什麼道理？」

  上官雁：「那您老覺得我能做甚麼啊？我就想當條自由自在的在水裡的魚不行麼？」

  明禎道長：「剛才還覺得你聰明，現在卻感覺出傻氣來了，你以為魚就自由自在了？你看那池子裡頭的魚，現在我一走過去，就爭先恐後的跳出來，你覺得它們是沒有腦子麼？」

  林承遇剛跟秦若望說完話，就見對面妻子不知道怎麼惹惱了兩位長輩，被罰站在廊下。

  雙手在頭頂上方合十，單腳站立。

  明禎道長又壞心的把兩隻茶杯擱她肩膀上：「不要抖。這茶杯很貴的，是宮裡御賜。」

  上官雁抖啊抖，張了張嘴，弱弱地喊：「師傅……」

  樂雲黎還生氣呢：「不是想當鹹魚麼，當鹹魚就要做好被人欺負的準備。」

  樂雲黎顯然很生氣，轉身就走，明禎道長也跟了上去。

  只是事有湊巧，這一日，徐凌庚正好帶著盛王從外頭進來，盛王在上清宮不算陌生了，進來之後見沒有外人，性子就活潑了些，一面朝前走，一面扭頭看向後頭的人，結果一拐彎，就一頭栽倒在了上官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