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上官雁之怒

  其實不能說上官雁就完全沒有耐心，她只是腦子裡頭會天馬行空的亂想，想到一些事，如果她又能夠做到，那她就會想去做了。

  從這方面來說，她有超級高的行動力，而且體力也好，老天爺給她開了掛，別人做不到的，她輕鬆就做了。

  林承遇知道自己不能以論常人之心來論她，因此跟她解釋的時候也是說的很明白。

  「假設是你在家做了壞事，那你是希望衙役們沒有告知就從天而降將你捉拿了好呢，還是希望衙役們敲敲門，按部就班的給你看了拘票，再請你往衙門走一趟更好？」

  上官雁囧囧然，她想笑，但看林承遇這麼認真的跟她討論關於她犯法這個問題，她又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嚴肅一點。

  「衙門的存在，不是為了一縣之官員可以隨心所欲為所欲為的，你知道知縣最大的職能是什麼嗎？是收稅，要把這一縣之內的稅糧稅款都按時按質按量的交上去，否則這就是重罪。其次，就是維持縣內百姓生活穩定，不要生出什麼官逼人反的事情來，除此之外，春耕秋收水利防火緝盜斷案，這些事中，也分個輕重緩急，並不是一視同仁沒有主次的……」

  上官雁：「我知道了。」

  林承遇還要繼續說教，她只好又重複了一遍：「我真知道了。」

  等他去洗漱，她才背地裡偷偷吐一口氣，嘟囔：「耳朵都要長繭子了。」

  

  林承遇在浴間揚聲：「我聽見了。」

  上官雁連忙笑著走過去：「我是說問你要不要搓背呢？」

  那肯定不要。

  如今還在孝期，他跟她就是在一張床上睡覺，那也都是規規矩矩，秋毫無犯的。

  還有平日裡，牽牽手，親親嘴，那也都是點到即止，絕對不存在什麼擦槍走火的「危險行為」。

  反正林承遇覺得在一起睡還不如分開睡，這樣夜裡也能睡個好覺。

  但是，他心裡這樣想，嘴上是絕對不會這麼說的，屬於寧肯身體受罪，絕對不多嘴得罪媳婦的那一類人。

  上官雁這是不知道他心裡想法，要是知道了，肯定贊他一句：「這就是傳說中的痛並快樂著」啊。

  入夜，外頭伸手不見五指，上官雁確定林承遇睡熟了，就悄悄的起身了。

  她跑到李茂說的那王老實的外宅處，先是隔著牆，聽不見屋裡屋外動靜，便又跑到了人家屋頂上。

  對著虛空小聲自言自語：「我這不算私闖民宅，可不能給我定這樣的罪。就像一隻鳥飛到人家的屋頂上，也不能說鳥私闖民宅吧？」

  說完這才掀開了屋頂的瓦片。

  往下看是黑咕隆咚的，她閉了閉眼，適應了好一會兒再睜開，才勉強看清楚些。

  只見屋裡一婦人摟著一個小孩兒在睡覺，可是床上既沒有被子也沒有褥子，只有些稻草，也沒有蚊帳，然而，如果這還不算奇怪的話，有一事可就太奇怪了，只見那婦人的腳踝上扣著一隻鐵環，用手臂粗的大鐵鏈子綁在了床柱上。

  那婦人身上沒有衣裳，那小孩兒只有一個肚兜。

  上官雁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好似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叫她呼吸困難！

  她的手慢慢的蜷成拳頭，克制著自己的呼吸，她知道自己已經出離憤怒了，就像得知素素頭一次嫁人就被人羞辱的時候一樣，比那還出離憤怒！

  她如果看不懂這一幕，那她除非是個傻子瘋子痴呆！

  可是到底要不要現在鬧出來，這是她要克制著去考慮的問題，她要鬧，但不是要給林承遇招惹禍端。

  她的共情能力太強了，所以她當初不肯原諒那些羞辱他們家的人，她也不能放棄昏迷中的林承遇，她如今同樣也對於眼前這蜷縮的母子無法無動於衷。

  手指握成拳頭又鬆開，沒有一會兒功夫又握住了，她能感受到皮膚下血管裡頭的血液在汩汩流動，燙到她的心上！她渾身都熱，都燥，想將世上的惡人都給打死，哪怕最後用她一個來償命呢！

  可最終她克制住了自己。

  她之前曾經想過，她已經成長了，已經能對某些經歷有了寬容之心了，可現在才發現，她所謂的寬容也不能將眼前的事寬容了進去。

  有些東西，她永遠無法與之和解，與之共處！

  她不能見著「惡」後就無動於衷，視而不見！

  對她來說，路見不平視而不見是一種罪過，律法不會對她如何，良心會懲罰她。

  等她將瓦片輕輕合上，等她慢慢遠離，只有胸腔裡頭心跳不變，像有人擂起了戰鼓，一下又一下，重重捶在她心頭。

  衙門的後宅角門處一個人走出來，手裡還提著一盞燈。

  她腳下一頓。

  是林承遇。

  林承遇手裡搭著一件披風，看見她過來，先抖開要給她蓋在身上。

  可是她現在連他也要怪了，不是他嘰嘰歪歪，不是李茂瞻前顧後……

  她知道她怪的無理，也知道他們都是按部就班的來做事，可是她就是生氣，那心中的鬱氣無處可發，於是她推開他，自己往院子裡頭走：「我不冷。」

  不光不冷，渾身就跟個火爐一樣，怒火幾乎化成實質要燒起來了！

  要燒光她所有的無可奈何！

  林承遇看出她不對勁來了，他腳下一頓，沒有再說，而是緩步跟隨在她身後，等進了門，才把角門給鎖好，捏著鑰匙往屋裡去。

  屋裡沒有人，上官雁在浴間，那水聲嘩嘩，是她在沖涼。

  林承遇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開口：「水不熱了吧，早點出來。」

  上官雁沒回話，但是他能聽見她赤著腳在青石地面上走動的聲音。

  林承遇本來想問她今夜出去看到了什麼，現在又不想問了，因為只看她這樣子，就知道她心裡有多少不平了。

  王老實果然有問題。

  等上官雁出來，往床上一躺，給他一個寫滿了「拒絕溝通」的後背，他是又心疼又生氣。

  這樣的態度能解決問題嗎？

  她還知道他跟她是站一起的嗎？

  縱然白日裡頭他是說了那些話，但是那不是為了她好，難道是因為他熱愛權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