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不是結局的結局

  「是我對不起你。」

  「胡，話。」

  「你本來應該多活許多年，可是現在，就要死了，你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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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五想了想，嘴角裂了一個笑，有點丑。

  「不怕。我穿過這世上最舒服的鞋子，穿過最合身的衣服，吃過最貴的飯，這些，都是你給我的。」

  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趙青鸞笑出聲來：「你是個傻瓜。」

  暗五臉上又露出一個很醜的笑，他還覺得自己笑得很睿智，因為他覺得趙青鸞其實也不聰明。怎麼就能捅那個人刀子呢？這樣以後豈不是到處都是她的敵人？世人是不會容她的呀。

  也虧得他這些腹誹趙青鸞並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一定會說一句：「我才不在乎世人的看法。」

  這裡到底是唐氏的地盤，趙青鸞雖然也算外人，可已經有了些人望，慕修慈的人將慕修慈帶走，剩下她跟暗五，一躺一跪，渾然在世間之外，終於有人來幫襯著將暗五拉回了客棧，他臉色灰敗，被人傷了心脈，就算沒有瑤安郡主的毒藥，整個人也活不了太久了。

  趙青鸞哪裡也沒去，就守在他身邊。

  唐黎叫人送了一位大夫來，大夫搖搖頭走了，趙青鸞臉色無波。

  就有人小聲嘀咕：「這位夫人的確是太狠心。」

  當然，這種聲音也是小的，不敢叫人聽見，否則的話，定然能引起唐地眾人群起而攻之。

  唐黎又叫人送了一株老山參過來，參湯吊命，只是這一株人參，著實貴重。

  「從前有人出價到一萬兩銀子，家主沒有賣。」

  暗五垂死病中驚坐起！

  當然，他沒起的來，就動了一下。

  「不，不用了吧？」

  趙青鸞看了他一眼，他結結巴巴，連聲音比剛才都大了一些：「太，太貴了。」

  參湯熬好，他還不想喝，趙青鸞道：「不喝就浪費了。」

  他這才喝了。

  喝了之後整個人就好了一點。

  他問：「你沒事吧？」

  趙青鸞還是笑：「沒事。」

  見暗五要合眼，她道：「你別睡，跟我說說話吧。」

  暗五連忙睜開眼，眼巴巴的看著她：「你會好好活著嗎？」

  趙青鸞點頭。

  暗五就又笑了起來，醜醜的臉上笑容看習慣了，還能感覺到某些不經意的溫柔。

  趙青鸞道：「你呢？如果有來世，你還會遇見我麼？」

  暗五想了想道：「看你吧，你想見，那說不定我們就會遇到。」

  只是那來世的結局，希望千萬不要像這一世這樣了。

  趙青鸞臉上露出個很平和的笑容。

  暗五看了看她，鼓了鼓勇氣開口：「那你想見到我嗎？」

  趙青鸞道：「我想的。早一點見到你，省得你的地被人家給占了去。」

  暗五的眼神頓時亮了亮：「這，這是正經事兒。」

  趙青鸞覺得自快要笑死了。

  就感覺她現在的情緒跟她的表情完全是兩碼事兒。

  難過的時候也是笑，痛苦的時候也是笑，她是沒試過笑著哭出聲來，不過她想，真要流眼淚，她一定也是笑著流。

  暗五快死的時候，是笑著的，他說：「死而無憾。」

  在他，他的土地是重逾他性命的，可是他失去了土地，趙青鸞的命也是重逾他的生命的，他用自己的命救下了趙青鸞，他不後悔。

  「你要好好的活著。」

  趙青鸞點點頭。

  他還有點擔心：「我們擊掌盟誓。」

  縱有參湯吊命，他哪裡還有力氣抬起手來？

  趙青鸞將他的手拿起來，兩隻手一黑一白，一粗糙乾裂，一細膩溫暖，合在一起，暗五難得的，又紅了紅臉。

  趙青鸞卻將他的手放下，勾著小指挑起他的小指道：「我有點討厭誓言，我們拉鉤吧。」

  像田間地頭的那些個小孩子們一樣，拉鉤的時候都會相信彼此的真心。

  暗五死了，慕修慈還活著。

  世間的路，並不是說好人一定會有好報，也不是壞人就一定能夠遭報應，若是非要心懷這樣的堅信，那麼很累人的。

  除了好人壞人，除了那些複雜的叫人疲憊的情感，這世間，其實還有更多值得留戀的東西。

  這件事之後，唐黎不知怎麼想的，親自去跟北地跟人懇談了一番，而後，東洲大司馬的侄子掌握了慕修慈的兵權，唐氏兵馬解甲歸田，安穩的和平的過渡了。

  當其他地方因為戰亂而百廢待興的時候，唐氏的土地因為沒有受到太大的波及，反而更比往日興盛。

  新主總是寬和的，要與民休息。

  趙青鸞就留在了唐地，她沒有離唐黎很近，而是帶著暗五的棺木回到他的家鄉，在那裡將他被奪走的土地買了回來，把他安葬在他曾經耕耘了許多年的土地里。

  「這不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鳥飛反故鄉兮，狐死必首丘。

  唐黎一直沒跟她收那隻老山參的錢，所以她也就占了這個便宜，把手頭的錢拿出來開了一所書院，男女幼童均可入內讀書，起初招收的只是附近的孩童，鄉下的人家不懂，覺得在書院裡有人看孩子也不錯，後來，真的有學子才學出眾，書院的名聲也就逐漸的大了起來。

  那時候趙青鸞已經很老了，頭髮白的居多。

  唐黎偶爾會來看她，隨興所至，隨遇而安，有時候兩個人錯過不曾相遇，他也不覺得遺憾，他終身未娶，也不過繼子侄，上位者看他這樣，反而放心，其實放的什麼心？真是好笑。

  這一次，他沒有創辦殺手組織海棠，反而將海棠客棧開的遍布天下。

  認真說起來，這還是趙青鸞給他提的建議。

  開客棧，能認識三道九流的人物，能聽到天南海北的消息，哪怕客棧本身不怎麼多賺錢，可有時候消息便是金錢。

  唐黎一到年底，就算算一年的所得，撥給書院一半兒，撥給慈幼局跟居養院一半兒，漸漸南地更加繁盛，時有在北地過不下去的人來到南地，唐黎本來只是隨性，見流浪矜寡之人越來越多，頓時頭大。

  就又問計趙青鸞。

  不過，等他一看到趙青鸞的時候，還是大吃一驚：「你頭髮白了，怎麼臉上一點褶子都沒有？」

  趙青鸞心想，不要理會像你這樣的廢話，就不會有太多褶子。

  她給唐黎出了個主意，讓他將此事報給太子，太子很快就派了人來，唐黎正好把頭疼的事務都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