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回家的誘惑

  鄭氏夫婦的故事充分證明了那句「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話是多么正確的警示良言。

  上官雁作為一個旁觀者，看著案子塵埃落定，看著雲表弟贏了官司也沒有開懷，內心唏噓萬分。

  臨行前的這一日，他們站在劉棄的墳墓前面。

  天氣已經很冷，寒風颳著，上官雁甚至不合時宜的走神想到：這日子要是騎馬回去，那可真是酸爽。

  雲表弟過了很久才開口：「其實父親的樣子我已經忘記了。」

  他小時候很多次從噩夢中驚醒，夢中都是父親臨死前目眥欲裂的樣子，後來，吃過了那麼多苦頭，就像父親不忍心再繼續嚇他一樣，漸漸的，腦海里連父親最初的模樣都忘了，只留下一個稀薄的常年嘴角噙著笑意的影子，再最後，連那個影子都淡了。

  只是過了這麼久，他還是難以忘記父親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含義，心裡會時常描摹父親的笑容，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很溫和很溫柔，被母親責罵了，也不會反駁吵鬧，只是沉寂沉靜著，像是已經對命運妥協，連反抗的話都不說一句了。

  如果可以，如果有來世，我希望父親能夠得到一個溫柔的妻子，哪怕沒有我的出生，我也希望他能被命運溫柔善待，生病不是他的錯，體弱也不是他的錯，所以一開始，便不要懷著虧欠的心情去養大那些人的野心。

  「若是來世可期，父親等一等，不如做我的兒子吧，我願意把最好的愛給你，讓你露出最開心的笑容。」

  雲表弟將墳墓前的土壓厚實，又去給松樹澆了水，眼眶紅紅的站到上官青雲面前：「舅父，我們走吧？」

  

  他在此地已經沒有什麼要緊的親人了，來時上官青雲其實已經跟他說定，無論事情進行的如何，他們都要一起返回。

  雖然贏了官司，叫壞人伏法，但伏法的那頭畢竟是親娘，在場的人就沒有一個歡喜的，上官閒早就哭成狗了，本來姐姐沒來的時候，還能忍著的，後來姐姐一來，上官閒就跟受了委屈、被人欺負慫了的弟弟一般，看著姐姐就想求姐姐摸摸頭安慰安慰。

  上官青雲也傷心著，他當時受了幾棍子，外傷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心情大起大落，擔驚受怕（害怕帶了兩孩子出來，再回不去家），所以添了點咳嗽的毛病。

  那知縣因為誤會了他們，還溫言安撫過，著人給他們送了些盤纏。

  上官青雲不由的道：「當官的竟也有講理的人啊。」

  上官雁頗有點兒無語，若是世道壞人橫行，早就各處動亂崩壞了好吧？太平歲月里，真是把自個兒過皮實了。

  她拍拍雲表弟的肩膀：「過去的事都讓它過去，人不能一味的傷心，會把身體搞壞的，身體搞壞，賺錢就不容易，就要依賴別人，這樣不好，花錢多，還不一定長命。」

  偷聽到談話的上官閒連忙立定站好，把眼淚擦乾了。

  雲表弟終於露出這麼多天以來的頭一個笑容：「姐姐放心，我會沒事的。」

  上官雁：「這才對。」

  上官青雲反倒覺得她說得有點過分：「這一下子憑白多了個兒子，你娘也樂意呢，別這麼說人家，他以後在咱家就是咱家的孩子，是你弟弟，才出了這種事，傷心些我們也得體諒。」

  上官雁點頭：「不錯，爹這番話很有道理，等回去見著娘，您也跟她這麼歡歡喜喜的講一講，但有點我想說前頭，您可千萬別說閒兒跟您一起坐過牢哈。」

  不管是不是被冤枉，坐牢就是個污點，如果被趙氏知道了，上官青雲打了個寒顫：「你娘不會已經知道了吧？」

  上官雁：「知道了也不要緊，你可以說成是為了叫她擔心，所以才寫得很嚴重。」

  上官青雲就顧不上幫雲表弟說話了。

  再接下來，他們爺仨在上官雁的決定聲中，硬是凍成了三隻老帶小的鵪鶉。

  「你，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你騎馬回去？」

  上官閒：「姐，我也可以騎馬。」

  上官雁拍拍馬背：「不錯，上來試試。」

  上官閒只上去跑了一百米眼淚就在空中劃出兩道平行線。

  冬天，風大，吹眼睛，刺骨。

  上官雁：「你是男孩子麼，你可以騎馬回去，先給娘報個平安，我跟爹還有雲兒在後頭慢慢的趕路。」

  上官閒終於「全面、深切」地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老老實實的道：「我跟著爹……」

  上官青雲則是矛盾重重，他倒是不懼怕趕路，也想讓妻女早日知道他們已經平安，但身為父親，被女兒照顧著，他感覺自己有點弱小可憐又無助。

  上官雁翻身上馬：「你們夠了。接下來都是官道，趕路也注意休息，除夕前能到家就行了。」

  她一夾馬腹，勇往直前——不久之後，也同樣體會到了親弟弟剛才空中淚兩行的美妙滋味。

  如果硬要給這個行為找個理由，無他，唯從心二字耳。

  上官雁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趕回了家。

  說實話，用歸心似箭來形容也不為過。

  這次離家，跟從前是不一樣的感受，從前回家路上，心裡毫無負擔，現在卻像是揣了點什麼，總是要忍不住去記掛，去思念，去琢磨。

  走得時候玉樹臨風，回來的時候就灰頭土臉。

  趙氏險險頭一眼都沒認出她來，緊接著就是往她身後看。

  上官雁不等她問，直接道：「我早點回來報信，他們都沒事了！」

  趙氏鬆了一口氣，然後朝她一揮手，自己轉身去拜謝菩薩去了。

  還是上官素給力，不嫌姐姐遠道歸來一身塵土，飛快的燒了熱水，又準備好了胰子跟香帕，上官雁換了兩次水才覺得爽快了。

  她問上官素：「小魚呢？最近家裡有事嗎？林家那邊有人來過嗎？」

  上官素道：「家裡都好，娘說這年根底下了，你也肯定快回來了，因此叫小魚回他家去了，待過了年再走動。」

  至於林家，是沒有什麼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