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一） 我叫孫思邈

  陽光好刺眼。

  本章節來源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

  男孩這樣想著，但他並沒有睜開眼睛，陽光穿過窗紙照在男孩的臉上，映出一種常年營養不良造成的枯黃。纖長的身體讓男孩看上去頗像一條咬鉤之後被甩上岸的魚，暫時的痙攣後，他已經放棄了掙扎，然後在窒息中慢慢死去。

  自打記事起，他就是這個柴房的主人了，每夜子時從蓆子上爬起，砍一方柴，堆在門前。然後接著回去睡覺，再醒來後，窗台上會放著一個飯盒，柴已經被挪走。男孩打開飯盒吃他這一天唯一一頓飯，幾個飯糰，一碗黑乎乎的苦菜湯。吃完後，他會去接著去睡覺，長期的無聊生活讓他學會了用做夢的方式打法一天的無聊生活。

  這次要做個什麼夢呢？

  我也想過點不一樣的生活啊。。。

  男孩在腦子裡回想起偶爾出門到那街上去，紅男綠女，燈紅酒綠，俗世的煙火氣息，書堂別院裡少年人悠長的書聲。那人間情境無不使他動容。

  「吱～」老舊的木門發出了痛苦的低吟，男孩翻了個身，眼睛睜開一條縫。

  一個影子站在柴房的塵埃里。

  男孩坐了起來，沒有說話。太長時間沒看到過其他人了，他已經很久沒開口說過話了。「是時間太長沒說過話了嗎？」影子走了進來，自顧自地坐在了蓆子的一角上。男孩睜開眼，仔細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白色的頭髮，白色的鬍子，前後皆及地，分明是老人聲音卻面如冠玉，顧盼神飛，竟是仙風道骨。

  男孩想要開口問詢，卻發現張開嘴怎麼也發不出來聲音，一抹焦急之色浮上臉頰。老人嘆了一口氣:「果然是太久沒說過話了嗎？」他伸出一指向著男孩虛虛一指，一絲清明湧上男孩的喉嚨，

  「多謝老神仙，不知老神仙來我這破爛地是所為何事？」

  老人哈哈大笑：「我可不是什麼神仙，一點皮毛道術罷了。小友不必放在心上。不過，今日來此，我是有事請小友幫忙。」

  「我從記事起就是孫家的長工，除了劈柴什麼都不會，不知道我何德何能能幫上老神仙的忙。」

  「小友，我先問你，你可知道孫家是個什麼樣的家族麼？」

  「我只知孫家家大業大，其餘並不知曉。」

  「孫家是給朝廷煉丹的方士家族，當年孫家家祖孫思邈五十年不出世，直到當今皇帝即位，孫思邈進宮為皇家煉丹製藥，得了無數賞賜，封官加爵更是無需多說，皇上更是賞賜了一座山為其大修府邸，這才有了孫家今日風光。只是。。。」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小友，你看這是何物？」老者翻手從袖中探出一物。乃是一個黑色的丹丸，外表看並無出奇之處。

  「還恕我見識短淺了，老神仙的東西自然不會只是普通的藥丹丸吧？」

  老者大笑，「小友且隨我來。」老者和男孩一前一後出了柴房。老者將丹丸交給男孩，「小友，你可看到前面的假山了嗎？待會我說扔，你就把這丹丸朝著那裡扔過去。」「全憑老神仙吩咐。」男孩拿著丹丸，心想這到底有何不凡之處，還要到外面來才能一探究竟？正思索著，卻看老者將左手伸出，口中念叨著什麼，忽然間，一朵蓮花出現在老者的手上，且這蓮花還是詭異的火紅色，流轉之中一股熱浪衝到男孩的臉上。男孩大驚：「這便是仙家道法，如意神通嗎？」

  正思忖著，老者的聲音傳入耳畔，「小友，到時候了。」男孩將那丹丸用力向前扔去，老者將手伸出，「去。」那朵蓮花輕飄飄地飛了出去。看似在一池水中漂浮，隨風而動，蓮花卻在丹丸砸上假山的一瞬間追上了它，一瞬間將丹丸包裹了進去，巨大的漣漪在空間展開了。

  「砰！」一聲巨響過後，亂石飛濺，塵土飛揚。塵埃落定之後再看，那一片假山只剩下些亂石各自躺在那裡。「這是什麼東西，竟然有這麼大的威力？」男孩手裡仍殘留著丹丸的些許氣味，此刻他聞著手上的味道，心裡只有震驚。「老神仙您真讓晚輩大開眼界啊。晚輩斗膽問一句，剛才您手上多出的蓮花，和這丹丸都是究竟是何物？」

  老者輕笑：「這丹丸本是我煉藥過程中無意間做出來的東西，倒也是弄巧成拙，讓我發現了這種威力巨大的東西。我稱之為——火藥。」

  「火藥，倒也真是貼切。這麼說，老神仙，剛剛那蓮花是火？」

  「不過是我燒爐子的火種而已，沒有什麼奇怪的。這就是我們孫家要亡族的原因所在。」

  「難道是朝廷？」

  「不錯，朝廷不可能允許掌握了這種力量的孫家繼續存在下去嗎？可惜，我沒有時間再去繼續研究了，再有幾個時辰，我的命數也就盡了。所以，我想把孫家生的希望託付給你。」說完，他從袖中掏出來兩本書，遞給了男孩。男孩接過兩本書一看，封面上赫然寫著《千金方》和《丹經》。

  「《千金方》是我畢生醫術的總結，《丹經》則是我對道家修行的總結，其中也有我對火藥的所有研究。今日，我便把它們交給你了。」

  「那，我需要做什麼。」

  「孩子，我沒有太多時間解釋了，你由北面下山，有人會在山下接你，他會告訴你所有的事情。」

  「小友，今日之後，你的生活會非常精彩，但也苦難重重。我便送你一場造化。」

  老者雙手結印，雙眼中金光大作，一團光彩出現在老者身前，「天地無極，乾坤道法，太乙真命圖！」光彩散盡，一個小小的乾坤出現，老者一指男孩，

  「去！」那乾坤圖旋轉著飄向了男孩，男孩雖心中不解，但知道老者不會害自己，並未變換身形。那乾坤就緩緩沒入了男孩的眉心。男孩摸了摸眉心，倒也沒有什麼變化。

  「這太乙真命圖就當是酬謝。以後你自會發現其中妙處。」

  「多謝老神仙。」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你下山去吧。」

  正說著，一個聲音如驚雷一般在山頂炸開：「孫家意圖謀反，罪當誅滅，禁軍統領李淵奉旨捉拿孫家一干人等，反抗者，就地處死！」

  「岳國師所言還真的是不差分毫。」老者看著遠處踏空而來的黑影，喃喃自語。「走吧，小友。我再送你一程。」老者一揮衣袖，一陣風起，男孩只覺得有人用手將自己托起，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山下飛去。耳畔傳來老者的聲音：「老夫命不久矣，知道小友無名無姓，這名字也一併託付給你吧。以後，你便叫孫思邈。」

  「孫思邈麼。。。」男孩這樣想著，眉心一熱，他昏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