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村幹部寶成的憂與傷

  不過，張岩和飄飄嚇壞了，把事情告訴老祁，老祁心疼孩子，再說，張岩在外自己做根雕，也不少掙錢，就同意張岩走了。在當晚，張岩就在飄飄的戀戀不捨和小猛、素素的心疼中，踏上了南下的火車。等寶成到倉庫找到小猛的時候，張岩都走了，飄飄也是淚眼相對了，寶成氣壞了。張岩的走，似乎創業到了無法啟動的地步了，老祁的生意忙，也有著更多的報復心理，小猛也生氣了，根本不想理了，攆著寶成走了。寶成到家後，自己喝著悶酒，喝醉了，在夜裡十一點的時候，拿著自己平時給村民開始和通知事項的小喇叭，走向了村里，在靜靜的夜幕下，寶成開始了傾訴：「老少爺們啊，張岩走了啊，遠走了啊，是被我們逼走的啊！多好的孩子啊，一心想著別人，一心想著帶領我們致富，你們就這樣胡攪蠻纏，把孩子給嚇跑了，你們的良心何在，你們的居心何在。我當村幹部，乾的時候嫌我沒有本事兒，嫌我不能帶領大家致富，現在有了能致富的人，你們逼走了，後悔不，遺憾不，自責不！老少爺們啊，你們的孩子都有在外面打工的，外出打工有多少難處啊，給家裡留下了多少難處啊，你們心裡不清楚嗎，你們在家帶孫子的時候，你兒子、閨女不給你們錢，你們還要管吃喝的時候，你們有多難不知道嗎，啊，有良心嗎？老少爺們啊，張岩創業，就想讓咱村的青壯年，都回家來干啊，這樣地里的活有人幹了，孩子有人管了，你們生病了也有照顧了，現在張岩走了，你們孩子還要在外面奔波，你們還要在家作難，心裡可好受啊，可好受啊！啊——老少爺們啊，不是張岩不讓你們干啊，根雕是個技術活，是個藝術活，必須有文化的年輕人才行啊，現在咱們村有文化的基本都走了，你們都年齡大了，能幹啥自己不知道嗎，為啥，非要耍賴，找張岩要活干呢，干壞了算誰的啊，你們為啥不敢和自己的兒孫耍賴啊，你們連要點生活費，都不敢，就敢欺負這樣一個到處干好事的好孩子，這樣的事兒，要傳出去，你們全家就都出名了，全國的記者都來採訪你，讓全國人民都知道你，你是多壞了，把一個好人給逼走了，有良心不，有良心不！啊——老少爺們啊，張岩是個多好的孩子啊，孝順，有志氣，有理想，給咱們全村的孩子做出了榜樣，即使不讓你們幹活，咱們的兒女能跟著他幹活，既能掙錢，又能學做好人，將來也會孝順我們，怎麼不好啊，你們為啥要逼走孩子啊，啊——，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啊！啊——老少爺們啊，咱都是一個莊的，世世代代多少年了，既有本家，也有親戚，張岩創業了，張岩是我們自己的孩子，我們應該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啊，不能幫錢場，最起碼幫個人場啊，現在倒好，出難題了，你們自己的孩子你們怎麼不敢說個不字，現在倒難為張岩，有親情嗎，有友情嗎，長輩沒有長輩的樣，同輩沒有同輩的情，你們孩子能在外面打工一輩子不，干多少年都不都得回家來嗎，早回來能賺錢，不比晚回來強嗎，現在把張岩逼走了，你們看著自己的孩子，在外面辛苦，心裡好受嗎，不心疼嗎，啊——啊——，都聽見了嗎？老少爺們啊，張岩是創業啊，不是敬老院啊，也不是福利院，更不是救濟所，你們不知道啊，這辦成每一件事，都需要走幾個部門嗎，都需要蓋多少個蓋章嗎，都需要向多少人說好話嗎，都需要經過多少關嗎，一步一步走下來，多不容易啊，你們就這樣難為一個孩子，是你們自己的孩子，你們捨得嗎，啊——，你們捨得嗎，啊——老少爺們啊，我們辛辛苦苦一輩子，攢錢攢錢攢錢，為啥呀，不都想讓孩子有好日子過嗎，看著咱們的年富力強的子女，不要出家門就掙錢了，就都有錢了，都富裕了，我們難道不高興嗎，啊——孩子有錢了，自然地也就大方了，也就孝順了，我們的養老也不用作難了啊，水漲船高的事兒啊，再說啦，張岩做了那麼多好事兒，作為一個企業的領導，也一定是孝老敬親的榜樣啊，這樣對我們的孩子都是教育啊，都是薰陶啊，全村人不都孝順了嗎，啊——，啊——，你們現在的難處，自己不清楚嗎，就這樣做啊！老少爺們啊，我真的累了，我不貪污不受賄的，誰家有事我都要幫忙，出錢出力，入不敷出，我累了，張岩走了，我也不幹了，啊——，我不幹了，我不幹了，你們愛找誰，找誰吧，我不幹了，誰願意干，誰干，你們看看，哪個村的村幹部沒有小車，只有我，是電動車，我沒有本事啊，我不幹了，村幹部我也不敢了，從明天開始誰愛干誰干吧！老少爺們啊，啊——，你們都聽見了嗎，啊——，有良心不，作難的時候，自己難過不，啊——老少爺們啊——老少爺們啊——······」也很深了，很安靜，除了偶爾叫的狗以外，仿佛整個村子都在聽寶成的傾訴，寶成一邊哭一邊說著，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從東南到西北，從西南到東北，在村里，一圈一圈，一遍一遍，哭訴著。漸漸的，寶成的聲音越來越小，大家都知道，這是小喇叭沒有電了，村里真正安靜了，但很多人沒有睡著，也睡不著。第二天，寶成沒有起床，寶成媳婦兒看著他實在辛苦，又不能往家裡掙錢，也不願意讓他幹了，就沒有叫他，寶成一直睡到上午的十點多，才醒來，感覺非常頭疼。打開手機一看，很多未接電話，鎮裡通知開會呢，寶成不願意幹了，就直接把鎮領導的電話號拉黑了，起來吃點鍋里留好的飯菜，拿著剪子就去了地里，去修剪果樹了。一路上，遇到很多人，儘管大家很是客氣，但寶成生氣，不願意說話，黑著臉就走向了地里。寶成的心裡很是鬱悶，坐在地頭上，也干不下去，就坐著，看著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