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張禿子的忐忑報告

  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我暈了，不是暈倒，是感覺迷糊，或失去了清醒的意識。我在前簇後擁中，跟著崔教授走進了一個大的會議室，或者報告大廳，走在下面，我就看見了發言席上的一連串的名字，除了崔教授以外，都很陌生，其中也有我的名字，在中間。我更驚詫了，我哆哆嗦嗦地走上了台，看著台下坐滿了人，我感覺一直在冒汗的我光頭，在台上燈光的照射下，一定放著異樣的光彩。觀眾席上的人，帶著各種表情相互之間議論著。看著他們，我不知道自己的手該放哪兒，腳該放哪兒，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失控了。我不知道崔教授說的什麼，只知道有個人微笑著站在發言的小桌子前，向我做了幾次請的手勢，最後，還是崔教授趴在我的耳邊說：「張揚，去吧，做個報告，下面的老師、學生都等著呢，你看你緊張的，沒事兒，怎麼想就怎麼說，我們要的就是這種原生態的狀態，去吧！」崔教授說著牽著我的手，把我送到了發言話筒前，去緊張壞了，走路順拐了，下面的人都在笑，但我能看出來不是嘲笑，是感覺開心，可能是我出醜出的比較可愛吧。我一步一鞠躬地走向了發言的話筒前，向台上領導的鞠躬，向台下鞠躬，每次都是熱烈的掌聲。我感覺非常口渴，就一口氣把話筒前的一瓶水喝完了，台下笑了，我也笑了。但作為主持人的學校領導又送來一瓶，我又喝完了，他看著我笑笑，一下又送來兩瓶，我又喝了其中的半瓶，感覺好多了，但汗水卻是順著我的臉往下淌。我一邊擦著汗，一邊看著台上台下，向他們微笑示意後，我開始了我人生第一次隆重的演講：時光荏苒，不知不覺已經畢業了18年，我很多和藹可親的老師已經仙逝，我極個別優秀的同學也英年早逝，我還能站在這兒給大家做報告，說幾句心裡話，我感覺是我人生最大的榮幸。尊敬的各位老師，親愛的學弟學妹們，我叫張揚，家在咱皖北的最北端的一個小縣城，1998年畢業，自畢業以來一直在家務農。在那個還包分配的年代，我這個專科生沒有能進入國家編制序列的隊伍，我發自內心地感覺有愧於我們老師的辛勤培養和諄諄教誨，我首先向我的老師們真誠地道歉，向我們的學校道歉。和同屆甚至比我晚畢業的同學，很多都已經做了教授，一些做了政府部門的主要領導，只有我一直兩腿插在泥土裡，為了一日三餐和家長里短而奔波忙碌。但我不後悔，不遺憾。這麼多年，說實話，我過的很辛苦，很委屈，甚至很狼狽，相信大家通過我的髮型，就能想像我遇到的和經歷的生活。我因為，沒有被分配工作，而受到嘲笑，甚至到現在還有人在嘲笑我；我因為，被父母供我上學，而背負上了沉重的負擔，所有人都認為家裡的錢，都被我上學花完了，我幹了家裡和親戚的所有的活；我因為，在一次和我老婆的美麗相遇後，而成為了背叛我初戀的罪人，無論家裡人還是女友家人，都嫌棄我，最終，我和我老婆被掃地出門，家裡沒有我一磚一瓦，帶著妻子到處顛沛流離，租房住；我因為，幹活任勞任怨，無論哪個老闆都喜歡我，但也都欺負我，不是讓我多幹活，就是少給我錢；在無數個失落的夜裡，在無數次挫敗的日子裡，在無數次被人奚落後的經歷里，我一直堅信著我最尊敬的老師——崔教授的一句話：堅定初心，勇往直前，雲開月明！這是我畢業時，崔教授給我寫在記錄本上的一句話，一直銘刻在我的心裡，落實在我的手中。儘管，我當時，是咱們學校不多的專科專業的學生，但作為碩導的崔教授，一直沒有嫌棄我，看我喜歡擺弄一些東西，一直帶著我，不僅教育了我各種動手的技能，更讓我在他的專注中學習到了課堂上和書中所沒有的知識。在我畢業，出校門前，崔教授對我說：張揚，堅持，你會成功！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堅持努力，努力地養家餬口，先解決老婆孩子的住房問題、吃飯問題；現在，通過我的努力，儘管我還欠著錢，但我一家四口，有了自己的房子，而且還是農村鄉鎮上的門面房，我很知足；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堅持，我自己的「研究所」，其實，就是我在縣城租的小房子，我買的各種機械等，都是在二手貨市場、破爛點買來的，甚至是精心淘來的，物美價廉。我把多年生活中，所有遇到的困難，都歸為技術上的問題，在錢不能解決，在人不能解決的情況下，都是技術問題。於是，我按照這個思路，利用各種報廢機車的原裝零件，加工、製作很多東西，有一些是被人收藏了，有些是為了生活賣了，有些是送人了，但我把所有的製作過程、原理，以及可能應用和改進的設想，都寫成了論文，18年，我寫了將近300篇吧，都寄給了我尊敬的老師——崔教授。18年來，這些論文如石沉大海，但卻像燈塔一樣，在引領我，激勵我，我知道，沒有結果，意味著我研究的不深入，沒有結果，證明了我的學習不足。其實，在我來之前的時候，崔教授給我打電話，我並知道是怎麼回事，我根本不想來。我沒有到過任何人多的場合，我很自卑，更不想讓人關注我。是我老婆一再鼓勵我，說：一定是好事，肯定不是壞事，或許能通過這次活動，萬一掙錢還上帳呢。我就來了，嘿嘿嘿。我知道，我就是再普通不過的農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有兩手老繭，我有健壯的肌肉，我有吃苦耐勞的精神，我就是通過我的興趣，想改善一下我的生活，想給其他人的生活帶來方便，想做一個有高雅興趣愛好的人。說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麼事，能在這麼隆重的場合作報告，感覺很是忐忑，真的，我到底幹了啥事呀，在這兒說了這麼長時間，你們還鼓掌，嘿嘿嘿。（我撓著頭皮，轉身問崔教授和台上的領導們，他們都笑了，示意我繼續說。）說了很多，也記不住了，又在暈暈乎乎中，被帶到了一個辦公室里。「哎呀，張揚呀，你是咱們學校的光榮呀！」校長很是高興的說。「我，我，嘿嘿，我……」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這時，另外一位工作人員進來，拿來幾張紙，很是好看，我仔細一看都是專利證書。「張揚呀，這是這幾年，在我們崔教授的主持下，根據你的設計，製作後申請的專利，希望你不要生氣，我們也想給你驚喜呀！你給我們學校帶來很多的榮譽呀，真是感謝你。」校長繼續說著。此後，我就更暈了，再也不知道他們再說什麼，不管他們說什麼我都是笑著的，點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