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父母的心

  張韻開學了，跟著姐姐去了省會的一中。我和張麗都跟著去了，一路上我不敢說話，女兒從生下來，就一天也沒有離開我，即使我再累再忙，都是我接送她的。雖然是奔著美好的前程求學，但卻像在割我的心頭肉。我不敢看女兒，也不想聽他們討論女兒的學習和吃住，我的心情很差，誰說話就懟誰，都了解我，也都不說話了。一切手續辦好後，送女兒進了宿舍，當我走出女兒宿舍門的一瞬間，我就崩潰了，我就像一個孩子一樣的大哭，引來了很多家長的矚目，但大多數人都是理解的。路過的家長，大多會拍怕我的肩膀，女兒給我擦著眼淚，我不知道怎麼樣下的樓，也不知道怎麼樣上的車，在回去的路上，滿腦子想的都是女兒感冒、磕著了、碰著了，和同學鬧矛盾了，甚至女兒被別人欺負了，我的心疼加速，頭非常疼。此時，我真正地認識到，一旦孩子上高中，意味著離開的開始，我們能和孩子相處的時間非常少了，現在是無比的後悔，真後悔，自己為啥過去不能多陪孩子一會兒呢。從此，我入睡難，總會起來去女兒的房間看看，眼淚會不自覺地流下來。晴晴也要開學了，我只好去送她。我們帶著很多的東西準備上車了，晴晴依然在左顧右盼著，儘管張麗和張岩一直在安慰她，但她非常地心神不定。我們都知道，她在找她的媽媽——素素。當我們快要上車的時候，素素跑來，沒有以前的光鮮了，非常樸素地瘋狂地跑過來了，後面還有車站工作人員在追，當快到我們跟前的時候，她卻摔倒了，然而，我們卻要上車了，在人流的裹挾下，我們只能看著素素爬起來，再跑向我們，我們卻走向了自己的座位車廂。素素又在車廂之間，像沒有頭的蒼蠅一樣，來回地忙亂地躥著，拍打著窗戶，蹦跳著，列車員試圖阻止她，因為車快要開了，這樣會出事故的，但她已經徹底喪失了理智，還在蹦跳著，晴晴已經痛哭失聲了，趴在座位的小桌上，劇烈地抖動著身體，其他的乘客也報以感動的目光，有位好像也是送孩子的女家長，給晴晴遞過來一張濕紙巾，並摸了一下晴晴的頭。列車開了，素素依舊跟著車奔跑著，不管張麗和張岩如何阻攔，她依舊在後面跑著，追著，最終，跪坐在了地上。在張麗和張岩的攙扶下，他們回去了。在素素她們剛到診所的時候，漣漣卻來了，非常嚴肅，「嬸嬸，上車！」漣漣都沒有下車，直接對素素說，語氣毋庸置疑，表情堅定，「上車！」素素看看張麗和張岩，張麗知道是什麼事兒，微笑著示意素素上車去吧，張岩想阻攔，「沒事兒，吃不了她！她們的事兒，讓她們自己去解決吧！」漣漣帶著素素，直接回村了，素素低著頭，其他看見的鄰居都很奇怪，康哥和二影嫂也是很納悶，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了，進了素素的家，漣漣關上了大門，又關上了堂屋的門，其他鄰居圍在院子門口，做著各種可能的猜測。「嬸嬸，我警告你，你要再干往外亂跑，我就敢打斷你的腿！」漣漣一把就把素素按在了沙發上，表情非常凶地說。素素愣了一下，卻微笑了，她是個女人，她心裡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從今天開始，你要在家，好好的管理果樹，想方設法借錢，在國慶節之前把房子蓋起來，聽見了嗎！」素素很是激動地蹦跳著說。「沒錢！」素素笑著說，非常溫柔地看著漣漣。「沒錢，你出去這麼長時間，一點錢不掙，我不信，必須有錢！」漣漣非常焦慮地在屋子客廳里轉著。「我一個婦女，就在外工地上，干點男人的活，能剩幾個錢！」素素依舊微笑著說，但眼睛裡閃著淚花，可見，她在外的日子並不好過，也可以知道她又回歸了她的善良和樸實。「那不行，你現在在家，不能再出去了，先把家裡的果樹管好，讓張岩好好地跟著姑父干裝修，我們一起掙錢，必須把房子建起來。」漣漣說著，眼淚就出來了，看得出來，她很是焦慮。「我知道了，漣漣，嬸嬸知道了，我想問你個事兒啊！」素素站起來，抓著漣漣的手說。「啥事兒呀！」漣漣驚奇地說。「我建不建房子，和你有關係嗎？」素素給漣漣擦著眼淚，輕柔地問到。「嬸嬸。」漣漣害羞了，低下了頭，撒嬌地說到，「有，必須有，沒有也得有，你必須建，我告訴你，嬸嬸，老乾，我揍他了，你要是不聽我的，我，我，我也······」漣漣急的臉紅紅地說。「你這孩子，不講理啊，我家的事兒，能輪著你操心，真是的，人家老乾，是我們家的恩人，給我們張岩介紹媳婦呢，你這下搞的，人家也不敢，我還沒有揍你呢，女孩家的，動不動就揍人，人家笑話，以後做啥事兒，都矜持一點，這樣就好了，本來多漂亮的閨女，動不動這麼出粗魯，多不好，是吧，離婚了，你這樣就是再找婆家，人家也未必能看上你啊，是不是！」素素一隻手輕輕地抓著漣漣的手，另一隻手幫漣漣整理著頭髮。「嬸嬸，看你說的！」漣漣害羞了。「孩子，房子我是一定要建的，但不能急。再說了，成成現在不知下落，我們也不能在這樣的時刻，落井下石，將來你看著那一家老小的，你也不好過。」素素非常和藹且認真地說著，「你想啊，都這麼近，這麼親，即使你們離婚是因為成成不爭氣，但大康可能是把怨氣都撒到岩岩的身上，將來出啥事兒，誰都說不準！你說呢？」漣漣終於崩潰了，趴在素素的懷裡大哭了，這是她自離婚以來的第一次大哭，哭的撕心裂肺，哭的絕望，哭的無助，哭的無奈，素素流著眼淚，輕輕地撫著漣漣的背，仰頭看著房頂的脊檁，以及在脊檁上的蜘蛛網，她感覺人生就是在織網，要麼把自己困在網中，要麼把網做成自己生存和發展的基地。我們都生活在自己的網中，漣漣衝破了一張網，她又在積極地耕織另一張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