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張岩委屈的爆發

  女孩伸了一下舌頭，朝我們做了一個可愛的鬼臉，跑向了自己的小車，此時，才注意到她的車雖然小，但卻是比較昂貴的名車，她從車裡提出來一個大包，非常努力地提著過來了，我推了一下張岩，讓他去幫忙，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從女孩的手中接過來了。進了店面後，女孩打開了包，先拿出了幾身工作裝，「禿子叔呀，這都是給你們的，等會兒就換上吧，這都是我找人專門製作的，看見了吧，都是你們店的名字，我還給你們設計了『熊貓』的頭像品牌，到哪兒都知道你們的誰了，哈哈哈，怎麼樣！」女孩非常開心地說。「看見了，這是閨女傾注半生絕學設計的，哈哈哈，我女兒的大學呀，看來就是為你上的，哈哈哈！」女孩的媽媽非常驕傲地摟著女孩的肩膀說，還在女孩的臉親了一下，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在這樣的細節中膩膩地洋溢出來，讓人羨慕和祝福。張岩看到這樣的情境，沒有笑，反而低下了頭，雖然，已經20多歲了，但畢竟還是個孩子，尤其在外務工幾年了，很少和自己的爸爸媽媽在一起，女孩和媽媽這樣的親近場景，直接地觸動了張岩最柔軟的情感區域。在我和楊強、妹妹一起看著這些服裝的時候，張岩卻默默地順著牆根偷偷地溜出去了。他沒有騎自己的電動車，而是自己走著的，開始就是小跑，走了一段後，就是匆匆忙忙了，他還左顧右盼著，仿佛在尋找什麼，不停地抬起左右的手臂，擦著眼睛，我知道，張岩哭了，他想爸爸媽媽了，將近有七八年了，沒有真正和自己在一起了，全家人也沒有在一起團圓過了。還是女孩的媽媽先發現張岩不在店裡了，「哎，人呢！」她好像有點生氣了。「哎，姐呀，別生氣，這是個爭氣的苦孩子，他家的情況，我們不介紹了，你們母女倆在這兒又是親又是抱的，你們刺激他了，這孩子壓抑太久了！」妹妹說的時候，也感動了，我在控制著自己。女孩很是心疼，跺著腳。「媽，媽，媽······」女孩焦急了，不知道怎麼辦。「丟不了，女孩家的，什麼形象，走，回家吧！」女孩的媽媽顯然是不滿意的，無論是各個方面，張岩是根本配不上的，她也只是想從張岩幫助她女兒和保安矛盾的事兒，對我們表示感謝罷了。「丟人，回家！」女孩媽媽說著，就直接拉著女兒上車走了。我騎著電動車跟著張岩，他就是在太陽下，沿著公路走呀，快走，慢跑，快跑，再慢走，再快跑，就這樣重複著。我很心疼，從小看著他長大，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樣，我很理解他心裡的痛苦，就這樣默默地跟著，任憑他怎麼樣吧，他就這樣一直跑，一直跑，他是沒有方向的，但卻習慣性的跑向了回家的路。我跟著張岩，穿越了國道。一路上，大車、小車從我們身邊呼嘯，張岩已經失去了他的基本自我保護意識，隨意地穿梭在各種車輛之間，不時地心驚肉跳地聽到車輛的急剎車聲，受到驚嚇後的司機的叫罵聲，還有一連串突然停車的大車小車，形成了一個串，就這樣斷斷續續地走著，張岩就那樣跑著，走著，有時候也會翻越公路的柵欄。我跟著他，走上了鄉間公路。他不回頭，只是在每一塊有人幹活的地頭，停下來，往裡面走一走，停下來，再往裡面望望，我知道他可能回到了從前，就像放學回家一樣，帶著身體的飢餓和情感的饑渴，去尋找自己的爸爸媽媽或爺爺奶奶。一路上，他在地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跑著，還有小狗會叫喊著追著，一路掀起塵土的煙。張岩見了熟人也沒有打招呼，在大家詫異的目光下，他們穿越了村莊，穿越了村里一家一家的小洋樓，穿越茂密的村莊裡的大楊樹、大槐樹，直接走到自己的家，他們沒有拿鑰匙，反而是直接翻牆進了家，其他人想問我原因的時候，我示意別說話，他們都不說話了，他們也都理解。我站在康哥家的樓上，看著在院子裡到處亂找的張岩，他先進了廚房，什麼都沒有找到，只在廚房門口找個幾個蘋果和梨子，只是在自己的大褲衩上擦擦就直接啃起來，第一口吃下去的時候，還在左右張望著；第二口的時候，就無聲地哭起來了。張岩張著嘴，沒有出聲，滿嘴都是沒有嚼碎的水果，上下嘴唇顫抖著，雙手捂著頭，兩腳在地上一直交替地蹬著地。這一聲哭，仿佛持續了至少有半分鐘的時間，甚至更長一點，然後咳嗽了一下，把嘴裡的水果全部吐出來，開始依著廚房的牆，就大哭起來了，聲音不大，但能理解其痛苦。隨後，累了張岩就睡著了。「大娘，你去看看吧，張岩回來了，受刺激了，給他弄點吃的。」我去了岳母家，她聽到後非常震驚，然後直接就流淚了，什麼也不說，就直接去了張岩的家，岳父在後面想跑，卻跑不動，只好儘量地走快跟著走。岳母很是緊張，哆哆嗦嗦地幾次都沒有打開門，當打開大門的時候，「岩岩，岩岩，······」當岳母想叫喊的時候，我攔住了她，岳父岳母看著我，張岩滿頭大汗地睡著了，眼角夾著淚水，腮幫上都是淚痕，滿臉的塵灰，蒼蠅亂飛著，岳母非常心疼，捂著嘴，拿了一個小板凳，非常小心地走到岩岩的旁邊，用蒲扇輕輕地扇著，扇著，扇著······岳父端來了一盆水，放好了毛巾，為了不影響張岩睡覺，先是蹲下，卻倒坐在了地上，慢慢地趴起來，只好跪在張岩的跟前，輕輕地給張岩擦著臉。張岩太累了，自從從外面回來後，就沒有休息過一天，他確實需要休息，即使下大雨，為了掙錢，他都堅持去幹活。張岩太委屈了，他不知道向誰訴說，他不知道去訴說什麼，只有自己悶著，心太累了！儘管，張岩睡著了，但此時的他，是最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