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別把我當成秦野

  秦桑微微抬眸，在清晨的陽光中，他的黑眼睛格外奪魂攝魄。

  「我帶隱形眼鏡的原因，是因為秦野。」

  秦桑啞著嗓子說：「這其中包含我最不願面對的過去，雲琅，你真的想聽嗎？」

  蘇雲琅沉默地看著他，做著激烈的心理鬥爭。她知道，秦桑是在祈求她，求她不要揭開他的傷疤，把真相慘淋淋地露出來。

  但蘇雲琅不能。

  她有一種想法，一種連她自己都害怕的猜測。眼前的秦桑，會不會是秦野呢？畢竟除了一雙灰眼眸，秦桑和秦野沒有任何區別。

  之前，蘇雲琅就經常把秦桑當做秦野，在閃神之間，忍不住想念那個像陽光一樣的男人。理智告訴她，秦桑不可能是秦野，一個人就算再會偽裝，也不可能裝出完全不同的性格……

  可萬一呢，萬一呢？

  蘇雲琅也不知道，她期待的是哪種「萬一」。她只是迫切的，想讓秦桑把真相說出來，不管是緣份，是劫數，她都不願被蒙在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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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雲琅深吸一口氣：「我想聽你講出來。」

  秦桑的眼神一暗，他仿佛非常難受，只能慢慢敘述著這段回憶。

  「五歲之前，我在外公外婆家長大，秦家人沒見過我……不知道我是一雙黑眼睛。有一天，我媽媽偷偷跟蹤秦野，發現三歲的秦野，幾乎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她回來大發了一通脾氣，質問我，為什麼一點都不跟她相像？是不是她親生的孩子？外公外婆拉著她，不許她打我。我媽家的人眸色很淺，她為了把我跟秦野區分，特意買了一副灰色眼鏡，命令我帶上。」

  「後來我回到秦家，秦家人，包括我父親，都以為我是天生灰眸。」

  秦桑講完了，蘇雲琅只覺自己的心臟急速下跌，在身體裡砸出一個深深的印記。

  竟然是這樣！

  沒有什麼陰謀詭計，而是出於一個母親對兒子的厭惡！

  怪不得秦桑不願回憶，誰願意被自己的母親嫌棄呢？秦桑不能決定自己的長相，也無法改變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他和秦野都是像秦雄多一些，像自己的母親少些，林淑琴竟因為這個原因懲罰他，讓他帶了二十多年的美瞳……

  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

  被自己的親人排斥，會是什麼感覺呢？蘇雲琅的生活雖然不富裕，但她一直是被親人接納的，被愛環繞著的。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孤零零地承受著母親的怒氣，想想就覺得可怕……

  秦桑漂亮的黑眼睛，看起來深邃又明亮。蘇雲琅心中浮起複雜的情緒，有一點動容，一點對秦桑的惋惜……

  這個看起來很強大，好像從來不會受傷的男人，卻經歷過最讓人心痛，最讓人髮指的對待。

  心疼的同時，蘇雲琅也有一絲失落。

  是啊，自己太異想天開了，秦桑他……怎麼可能是秦野呢？

  蘇雲琅自嘲地笑了笑。

  看見她的笑容，秦桑的眼裡突然閃過一絲戾氣，他勾起唇角，淡淡地說：「秦太太，這個解釋讓你失望了？」

  蘇雲琅一時有些發愣，秦桑很久沒用嘲諷的語氣跟她講話了。

  秦桑繼續問：「秦太太看到我的黑眼睛，是不是期待著什麼？」

  蘇雲琅被他說中心事，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秦桑的心裡卻湧上一絲怒氣，他按住蘇雲琅的肩膀，強迫她抬起頭。

  「看著我。」

  蘇雲琅的下巴被捏的生疼，她不知所措地看著秦桑，只聽他說：「秦太太，你是不是把我當成秦野了？」

  「我最討厭被人當成秦野！我是我，他是他。不管我最開始偽裝的原因是什麼，現在的我無比慶幸，可以用隱形眼鏡區分我和秦野。秦太太，秦野永遠不會回來了，你最好不要抱有任何幻想！」

  蘇雲琅憋著眼淚。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她知道自己不應該怪秦桑，任何人被當做替身，心裡都會特別不爽。

  尤其是秦桑，他那麼高傲，敏感，獨一無二，只有高高在上，被人仰視的份兒。

  但他突然提起秦野的死，讓她有被悶棍打中的感覺。

  蘇雲琅轉過頭，不讓秦桑看到自己的眼淚。

  秦野是她不能觸碰的傷疤，平時她可以裝作好好的，只要不提起秦野，可以平靜地度過每一天的生活。但只要想起秦野的名字，雲琅就感覺有針在刺，有錐子在扎，想要幸福快樂，她只能做一個掩耳盜鈴的傻子，一個假裝開心的瞎子……

  「我……我先去冷靜一下」

  雲琅站起來，想到別處靜一靜，卻突然被一股大力扯住，跌坐在一個懷抱中。

  秦桑的表情仍然很冷，不光冷，他渾身的肌肉都很僵硬。儘管如此，秦桑還是緊緊地抱著雲琅，讓她伏在自己肩頭。

  「對不起。」

  雖然秦桑沒有任何錯，但他還是先對蘇雲琅說了對不起。他撫摸著蘇雲琅的長髮，心中閃過一絲後悔。

  他的衣服妥帖乾淨，一看就是被人仔細換過的，秦桑有著零星的記憶，他記得琅琅辛苦地照顧了他一夜，為他擦身，倒水，清理他的嘔吐物。

  對於隱形眼鏡的事情，雲琅肯定會心存疑問，她小心翼翼地問他，卻換來他的粗暴和質問！

  秦桑覺得自己好混蛋！

  男人的眼神驀然收緊，喉頭湧上一陣乾澀：「對不起，琅琅，剛才我太粗暴了，你能原諒我嗎？」

  秦桑的抱歉是那麼溫柔，那么小心翼翼，蘇雲琅的心尖一顫，想起他的苦衷，頓時也不忍心怪他了。

  「沒關係。」她自己擦乾眼淚，努力綻放出笑容，「以後你可以不戴眼鏡，我會慢慢適應黑眼睛的你。」

  雖然蘇雲琅這麼說，秦桑還是將眼鏡拿起來，熟練地為自己帶上。淡灰色的眸子，帶著一點點頹廢，展現在人們面前的，又是一個冷冷的，眉目疏淡的秦桑。

  「不必了，如果突然改變眸色，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假面帶多了，會誤以為，那才是自己本該有的樣子。

  秦桑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蘇雲琅心中湧上一陣酸澀，灰色眼睛，黑色眼睛又有什麼關係呢？秦桑還是秦桑，那個包容自己，寵溺自己的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