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飛走

  機場候機貴賓室里，賀梓凝身穿一件拖地白色風衣，手指緊緊攥著衣襟，頭上一條墨色絲巾，一副墨鏡，將整個人包裹的嚴嚴實實，那個樣子就仿佛是電視裡面的飛俠大盜，故意避人耳目，隱藏著行蹤。

  小王子也亦如媽媽一般被裹得嚴絲合縫，被一名高大的保鏢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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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子兩個在一行保鏢的護衛下，浩浩蕩蕩的來到了檢票口，順利通過，登上了前往美國的一架飛機。

  直到坐到了座位上那一刻，賀梓凝長舒了一口氣，她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臟剎那間落了下來。

  真的太不容易了。

  自從她從醫院回到楚家，她的腦子就一刻都不曾停歇過，苦苦思索著要如何擺脫眼前的困境。

  當初，她是因為對賀寧生的痴迷，為了完成那個男人的夙願才會費勁心機闖進陸瑾丞的生活，出現在了陸家這個根本就不該她出現的地方。

  而現在，賀寧生「死而復生」，一步步做出了令她失望至極的事情，她對他徹底的死心了，毫無眷戀。而陸瑾丞又拋棄了她，她實在是找不到夾在兩個男人之間苦苦掙扎的理由。

  離開，也許是唯一的解脫。

  只是，小王子畢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實在是不忍心割捨，幸好，她早就在小王子的身邊安插了自己的心肺，順利的將小王子從陸家偷了出來。

  母子兩個終於可以順利的搭乘這架航班遠渡重洋，離開這塊是非之地。

  「媽媽，抱抱！」小王子在保鏢的懷裡很不安分，伸出了兩隻小手臂，摟向賀梓凝的脖子。

  賀梓凝心頭一軟，勾起嘴角，流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她忙伸出手臂，從保鏢的懷裡接過小王子。

  小傢伙一到賀梓凝的懷抱里，嗅到媽媽身上香甜的味道，立馬就渾渾噩噩起來，不多時就進去了淺淺夢鄉，緊抿著的小嘴唇是不是還會微微動一動，發出輕快的笑聲。

  低垂著頭，賀梓凝望著懷裡綿軟的小傢伙，上揚的嘴角越發深濃，手心輕輕撫摸著小傢伙的後腦勺，她的心被溫情暖化了。

  小傢伙睡的香甜，一時間沒有醒來的意思，身側的保姆怕賀梓凝太過勞累，忙低聲在賀梓凝耳邊喃喃著，「賀小姐，還是將小王子放在座位上吧，這樣他也能睡的舒服些。」

  「好！」賀梓凝淡淡地回應著。

  保姆忙從行李箱裡取出了一張可以伸縮的小巧嬰兒床，就是專門在飛機上用的那種簡易床，安放在一張旁邊的座椅上，而後將小王子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上面。

  飛機上開著冷氣的緣故，略微有些涼意，只能在小王子的小身體上又蓋上了一條毛毯。

  一切都安頓就緒之後，保姆這才安安靜靜地坐在了小王子身側，用手心輕拍著小傢伙，生怕飛機偶爾的顛簸會將小傢伙驚醒。

  賀梓凝一直都是微笑著側頭不語，她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保姆的每一個動作，直到確定小王子沒有驚醒的徵兆，這才放心的轉回頭，依靠在座位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朦朧中，她卻久久不能夠平靜。

  她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幕場景。

  那天晚間，她被送回臥室，並沒有睡著，只是淺淺閉眼的眼睛樣子騙過了楚薔薇。

  當楚薔薇出門後，她就悄悄起了床，推開門，本打算偷偷溜進酒窖，偷拿一瓶酒回來，一醉方休。

  卻不想，她剛剛走在二樓的走廊上，就聽見了張起的聲音。

  對於張起的到來，她感到很奇怪，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沒有急著去酒窖，而是將脊背貼在一根大柱子上，側著歪頭看向樓下大廳。

  果然，大廳中央，張起正渾身緊繃著站在其間。老夫人和楚薔薇則是分別置身在不同的位置上。很顯然，楚薔薇一出現就成了在場的中心焦點，老夫人就三緘其口，將張起這位不速之客像包袱一般甩給了楚薔薇。

  賀梓凝眼尖地看見了張起送來的那份離婚協議書。

  她躲在柱子後邊，心情彭拜，一雙小手緊緊攥成了拳頭，修剪地整齊的指甲恨不能摳到肉裡面，潔白皓齒輕咬著下唇，這才沒有將憤怒宣口而出。

  酒窖自然是不會去了，悄無聲息中，人不知不覺中，賀梓凝回到了臥室，她將消瘦的身體重重丟在了床上，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久久不肯眨動一下，直直地盯著房頂，神色暗淡，嘴角微微抽搐著。

  從那一刻，她就開始了周密的計劃，部署了這一場世紀大逃亡。

  那份本應該在楚薔薇手裡的離婚協議書，最後也被賀梓凝悄悄偷了出來，她一直都現在這一刻都沒有勇氣去翻看其中的內容。

  陸瑾丞竟然真的會對她提出離婚，那麼輕鬆，那麼果斷，沒有一絲猶豫，甚至於感覺不到一絲絲的眷戀。

  原來，在他的心目當中，她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原來，她以為的一切真的就是她以為的，全部都是幻影。

  曾經的甜言蜜語，曾經的耳鬢廝磨，曾經的恩愛有加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於充斥著譏諷。

  賀梓凝的眉頭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是過於激動的情緒在蔓延，若此時不是在飛機上，她一定會放肆奔跑，以發泄心頭的鬱悶。

  還好，她不是那種普通的女人，為了一個男人的冷落和絕情就會自己殘害自己，更不會匍匐在陸瑾丞的腳下，苦苦哀求他，祈求他的一絲絲憐惜。

  抬手起來安放在胸口處，告誡自己，不可以動氣。

  平復心緒之後，賀梓凝緩緩睜開了眼睛，微微轉動著頭，面向小窗戶的一側，前傾探頭，透過狹小的窗戶看向窗外。

  恰好此時飛機途徑一座城市，一些高大的標誌性建築若隱若現，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美國那座自由女神神像。

  賀梓凝微微蠕動了一下嘴唇，無聲訴說著，「別了，我的祖國，別了，我的愛人，別了，我的朋友們。」

  此一去，是否還會再有相見，賀梓凝並不清楚。

  她根本就來不及細想將來，只想早一些離開這塊傷心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