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瀘州景象
2024-06-16 02:32:01
作者: 梨姣姣
瀘州
幾日奔波,大部隊倒沒顯得多疲憊,倒是為了顧及馬車裡的長公主年邁,而放緩了步調。
謝望舒在初初開始的兩日吐得個沒日沒夜之後,人也逐漸緩過來了。
裴寄辭拿薄荷糖給她墊在舌下,心疼得給她拍背,「要不咱們等會找個客棧休息吧。」
謝望舒掀開車簾,「這裡又哪裡來的客棧呢,咱們到瀘州了。」
界碑已過,這便是瀘州。
從前朝起,屢修屢決,常年累月一到雨水季節必定洪災泛濫之處,長此以往,有些受災嚴重的地方,連村落都沒了,大家都搬走,良田無人耕種,城池裡面又人滿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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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雨水季節,連那土地里都冒著泡,四野無人,越顯荒涼。
來瀘州前,裴寄辭絕對想不到眼前是如此情形,聽那慕容昭所言,還以為是不亞於京城的繁華州府,可如今看來,也只繁華在小部分地方,底下的百姓還不知道如何。
小城鎮內,還有一尊石雕的大禹相,可惜也鎮不住這濤濤江水。
「這裡前幾年發了大水,整個堤壩全線衝垮,千頃良田都成了沙灘,哪還有人種地。」有記憶的鐵甲軍在旁邊絮叨。
雨還在下,依稀能看到原先的破房子露出了一截屋頂,已經雜草叢生。
裴寄辭還在看著外頭髮愣,身後謝望舒幽幽道:「前朝覆滅,也是從天災國難開始,各路有了起義的叛軍。」
「難道就沒有徹底根治的法子麼?」
「將相之才或可求,吏治民政更是每個讀書人都會修習的根本,可治水的人才,卻是可遇而不可求,河道可比治國難。」
裴寄辭沒再吭聲,也知道了這歷代歷朝的皇帝,也是拿這片地方沒辦法,修理一條牢不可破的堤壩,又是如何的勞民傷財,動輒數十年的光景,大把大把的銀子投進去,還未見成效,也許一場天災一切又回到了過去。
再往前走,總算見到了人煙,也能聽到了滾滾水流聲。
謝望舒坐的身子骨都僵硬了,要下來走走。
裴寄辭扶著她,鐵甲軍們找了一家灰蓬蓬的茶肆,順道打聽情況。
「主子,進去吧。」在外頭,鐵甲軍也沒稱呼謝望舒為長公主,只以主僕稱呼,一行人都穿著尋常百姓的衣裳。
茶肆裡頭坐了一些過路人,一個個都灰頭土臉的,裴寄辭剛準備掀簾進去,就見一個少女素白著一張小臉,從竹簾下走出。
因眉心長了一顆觀音痣,一雙眼眸清澈見底,讓他一下便記住了對方。
「硯秋,趕緊把你爹叫回來,我看這秋汛馬上就要來了。」茶肆的掌柜正在急忙收拾東西,眼瞧著裴寄辭他們進來,趕緊道:「不接待了,趕緊去崗上躲一躲!馬上就要漲潮了。」
聞言,正在吃喝的過路人飛快吸溜了兩口碗裡的東西,丟下錢拿上包袱也走了。
那名叫硯秋的少女拿著把傘沖了出去,裴寄辭下意識抓著她的胳膊,她看起來年紀跟自己差不多,一身衣服都打了補丁,倒是這渾身的氣韻,不像是莊稼人。
雖然舉動唐突,但都說了危險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衝過去。
「你沒聽人說漲潮了麼,趕緊去安全的地方。」
沈硯秋著急道:「你鬆開,我要去找我爹回來。」
茶肆的掌柜迎著雨出來,也幫忙道:「你一個姑娘家家去壩頭幹什麼,風一吹就跌下去了。」
謝望舒蹙眉道:「你爹這個時候還去壩上幹什麼?」
「她爹是刺史,范洪文范刺史。」
謝望舒詫異,「你們這的刺史不是叫孟勢麼?」
「那是朝廷封的,我們不認,我們瀘州百姓只認范洪文!」茶肆掌柜說到這,激動道:「回來了回來了!」
只見那磅礴大雨中,一人獨行踽踽,身上穿的油衣也破破爛爛,渾身如同水撈一般,草鞋深入泥濘的土壤,沈硯秋一把甩開了裴寄辭,沖了過去,那把傘撐開,也遮擋不住什麼。
「爹。」
「快,快走,馬上就要衝垮堤壩了。」沈洪文吼了一句,對著謝望舒一行人道:「你們是外鄉來的?這麼多人?」
謝望舒頷首,「途經此地。」
「快跟我們去崗上。」
一群人也沒添亂,直接跟著父女倆往那崗上跑,鐵甲軍覺得他們走路太慢,直接將沈洪文提到了馬背上帶路。
謝望舒拉著那沈硯秋上了馬車,見小姑娘渾身都淋濕了,嘴唇發白瑟瑟發抖,心疼得將手裡的湯婆子遞給她,又要脫了披風給她披上。
裴寄辭動作更快,拿出了自己乾淨的衣裳,「你先披上。」
沈硯秋垂下眼眸,接過手,「多謝。」
謝望舒是真的心疼,也就比阿音大不了多少,跟著她爹屁股後面跑,說是官家千金,可這腳上的繡鞋,早就破了,可見家裡是真的艱難。
大概注意到了裴寄辭跟謝望舒打量自己的眼神,沈硯秋將小腳往裙子底下塞,紅著臉道:「崗上坡道高,比較安全,等這一波水過了,你們就能繼續趕路了。」
謝望舒詫異,「你懂這個?」
「我從小就聽著這水聲長大,這的河寬五百餘丈,深度八尺,若遇上漲潮,一般不過超過兩丈,這麼一大片的沙灘和高坡,等水流衝上來,必定有所緩衝,只是泥沙愈積愈高,循環往復,雖不至於把這下游都變成汪洋一片,但留下來的問題也會越來越大。」
別看她身板子嬌弱,可說出來的話條理清晰,又言之有物,謝望舒當下心裡就喜歡。
連裴寄辭也認真傾聽,「那你爹剛才在壩上做什麼。」
「感知風向,風力,再觀潮啊,老天爺一會就變天,得提醒百姓。」
謝望舒試探道:「你爹如今都不是刺史了,便每日在這觀潮?」
沈硯秋頷首,「我爹治理河道十數年,現在叫他放棄,他辦不到的,就算朝廷不要他,他不能對不起瀘州的百姓,我爹不是我一個人的爹,是瀘州百姓的父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