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心魔（一）

  「簌簌簌~」

  赤紅的曼陀羅在石像上一朵一朵的綻開。

  花朵映紅了整座廟宇，這裡像是前往往生的殿堂。

  青色的根莖慢慢爬出屋外，漸漸地，居然在林天罡的身上長出了花骨朵。

  一朵，兩朵，三朵...

  花朵開在他褶皺的臉上，而林天罡，笑得是那麼的開心......

  馬家祠堂。

  馬家輝跪坐在一張蒲團前，正驚訝的看著四周。

  他的身前，正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神龕，神龕上按順序矗立著五個牌位。

  

  「狐黃白柳灰。」

  每個牌位前，都供有肉雞，雞蛋，以及臘魚。

  這是五個仙家都喜歡的農食。

  貢品之後，便是五尊分開的供香香爐。

  五尊香爐各有不同，敬給各位仙家的香也有講究。

  此刻，蒲團之前白煙裊裊，馬家輝詫異的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面色古怪至極。

  「我不是在骨王廟裡嗎？」

  「怎麼會？怎麼會回老家了呢？」

  「幻覺嗎？」

  跪坐在蒲團上，馬家輝陷入了沉思。

  祠堂內靜謐一片，安靜得有些過了。

  「嘎吱~」

  突然，身後祠堂緊閉的大門打開了，三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走了進來。

  馬家輝扭頭去看，三個老人的臉上分別掛滿了惋惜，憤怒，以及希冀。

  「大爺爺，二爺爺，三爺爺！」

  一見到三人，馬家輝恭恭敬敬朝著三人做了個禮。

  出馬家講究敬神，也講究輩分禮節。

  「嗯...」

  帶頭的大爺爺點點頭，先是朝著五尊牌位敬了一禮，隨後眼神就變得淡漠起來。

  「是不是，還是不能感應到仙家？」

  「啊？！」

  馬家輝一愣。

  「大爺爺，你說什麼呢？」

  「我問你！是不是感應不到與仙家的聯繫了！」

  「怎麼可能？我可是馬家的天才，感應不到與仙家的聯繫？這不開玩笑嗎？」

  馬家輝感覺眼前的大爺爺有些莫名其妙。

  想他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已經能請兩位仙家上身，這馬家，誰人不得稱他一聲小馬仙？

  怎麼今個，這家族裡的三個老頑固態度有些不對勁呢？

  「你能聯繫仙家？那好！」

  「你現在當著我的面，去請一位仙家上身！」

  大爺爺冷哼一聲，馬家輝的眼睛眯了眯，沒搞懂這老傢伙想幹什麼，但還是依言照做。

  他的根骨不一樣，不需要請香跪神。

  習以為常的朝著虛空中喊了一聲。

  「黃爺！請了！」

  「......」

  密閉的祠堂內，除了安靜就是安靜。

  「嗯？」

  馬家輝呆了呆，像是不敢置信，又重複了喊了一句，「黃爺！請了！！！」

  他的聲音迴蕩在祠堂之內，可就是沒有聽見往昔關係最好的黃爺回話。

  「嘖...看來...家輝是真的失去了請神的能力！」

  二爺爺不合時宜的打斷了馬家輝的叫喊。

  「什麼？失去了請神的能力！」

  「二爺爺，你什麼意思？！」

  馬家輝的聲音一怔，不敢置信的看向二爺爺。

  二爺爺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哎~打你從骨王墓被國家特殊調查局的人送回來，昏迷不醒了整整三天。我們就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

  「所以，我們就想要請出你身上的仙家問問！」

  「可是這一請，才發現，你的身上居然沒有一點仙氣！甚至，連請神的仙氣都沒有了！」

  「老大說，你可能失去了仙家上身的體質。我和老三不信，把你放到祠堂，讓你再試試。」

  「沒想到...」

  二爺爺的話沒說完，馬家輝跪坐在蒲團上，整個人如雷貫耳！

  「您是說！我已經從骨王墓回來三天了？！」

  「是啊！早知道，就不該讓你去參加那什麼勞什子的特殊調查局，我們出馬家最有望成為五仙上身的天才，就這麼折了！」

  二爺爺悲痛不已，三爺爺則更為冷漠。

  「家輝！走吧！」

  「啊？走？去哪？」

  「去哪？離開出馬家內族，去外族做做生意，做做農活！」

  「可...可我...」

  「可什麼可？你不能請仙家，留在出馬家內族能幹什麼？我們供你一個廢人吃白飯嗎？」

  「國家特殊調查局呢？那邊沒說什麼嗎？」

  「他們？他們能說什麼？無非是給你點賠償金，給你一個退役勳章！你放心，那些東西，我會給你一個不落的送過去！」

  「不！這不可能！」

  「不可能！」

  馬家輝的腦袋懵懵的。

  他感覺自己在做夢，在做一場噩夢。

  他的記憶只存在骨王廟那裡，怎麼可能短短時間就發生了這麼多事呢？

  「一定是夢！一定是夢！」

  「醒過來！醒過來！」

  馬家輝跪坐在蒲團上，猛然朝著地面叩下腦門。

  「砰！砰！砰！」

  額頭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馬家輝的腦門都磕出了血。

  但是眼前的場景，絲毫沒有變化，真實不能再真實。

  「家輝！夠了！你的樣子，太難看了！」

  大爺爺怒斥一聲，馬家輝的額頭留著流著血，最後看向了身前的五座牌。

  「狐爺！黃爺！你們在的！對不對！」

  「白老太太！白老太太，我給你壽命，你出現好不好！」

  「仙家護法，請仙家上身！」

  馬家輝不甘心的看向祭台上的牌位，一個勁的叫嚷，宛如瘋魔。

  「夠了！！！」

  「在仙家面前胡鬧！有失顏面！」

  「家輝！走吧！別讓大爺爺把你最後一絲的情面撕下來！」

  冷呵聲響起，馬家輝充耳不聞。

  「狐爺！黃爺！」

  「請了！」

  「狐爺！黃爺！」

  他不斷重複著昔日裡的話語，已經從蒲團上站起了身，要朝著狐黃二仙的牌位走去。

  「你！家輝！你小子還敢對仙家不敬！」

  三爺爺面露狠色，身後猛然竄出一根雪白的狐尾！

  不等馬家輝跑出幾步，狐尾瞬間蜷住了馬家輝的腳踝。只是一個拖拽，便狠狠將他摔了個狗啃泥！

  「轟~」

  馬家輝狼狽的趴在地上，用手抓著地面。

  「大爺爺！二爺爺！三爺爺！」

  「你們信我！我肯定還能再請家仙的！」

  「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瘋狂又像是乞求的看向三位老者，三位老者只是搖頭。

  「砰！」

  狐尾蜷著馬家輝，直接給他甩到了門外。

  馬家輝整個人被甩得在空中轉了個圈，癱倒在門外的泥地上。

  想掙紮起身，沒有仙家護體，整個人的身體火辣辣的劇痛。

  他就這樣，癱軟在地上良久。

  周圍有無數馬家的小輩經過，不時能聽到幾聲奚落的話語。

  「看啊！那不是咱們出馬家的小家仙嗎？怎麼躺在地上呢？」

  「什么小家仙啊？聽說已經請不了仙了！是個廢人！」

  「啊？那他還好意思賴在內族啊？」

  「是啊！要是我，早就走人了！」

  「嘖...什麼天才，到頭來，還不是夭折了？」

  無數的竊竊私語，像是在撕扯馬家輝最後的心理防線，他的面色鐵青，趴在地上，半天沒了動作。

  從家族手捧的天才到眾人唾棄的廢物，其中的反差，讓他無地自容。

  他就這麼癱在地上，像是失去了魂一樣......

  白骨廟內，赤紅的曼陀羅爬遍了馬家輝的渾身。

  他的表情，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