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先父亡魂

  當一個人完全麻木，時間也失去了意義。

  吳賴早已不知過去了多久，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只是機械的堅持著。

  堅持著……

  恍惚間，他隱約聽到一個聲音在耳畔響起。

  那個聲音輕輕的，柔柔的，慈祥的呼喚著自己的名字。

  「看來我真的要死了，居然都出現幻聽了。嘿，來時光棍一條，去時光棍一根，我這人生還是太不完美啊。」他心中自嘲想到。

  可是那聲音仍在一遍一遍的呼喚著，呼喚著自己，「賴兒，快醒醒，振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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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不是幻聽，怎麼像是老爹在叫我？」吳賴心中一震，強自打起一點精神，仔細聆聽。

  這一次聽得十分真切，果然是有人在叫自己，而且赫然是先父的聲音。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一種心情，只是身體顫抖不休，然後驀地就覺眼前一亮，乾坤倒轉，他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綸音陣陣，仙樂飄飄，如神佛梵唱，放眼望去，雲霧繚繞，虛空中隱約見玉璧環繞，如擎天柱般矗立，仿若仙家聖地。

  這個空間對吳賴來說再熟悉不過了，因為他的伏龍金剛拳，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從這裡學來，這赫然就是父親遺留給他的那隻玉筒內的空間。

  「我怎麼會在這裡？」吳賴吃驚不已，想不通自己為何會進入這玉筒內的世界，若非自己主動凝聚念力，這空間本是不可能開啟的。

  再聯想到適才耳畔那慈祥的呼喚，他突然心神巨震。

  難道……

  就在這時，一道虛影從雲霧中徐徐走了出來，目中帶著慈祥的光芒走到他的面前，深深的，深深的凝望著他。

  那是一雙父親的眼睛，那是父親看兒子的目光。

  吳賴渾身顫抖，劇烈的顫抖，死死盯著那道虛影。

  「孩子，你終於長大了，長成真正的男子漢了。」那虛影開口道，欣慰之色溢於言表。

  「爹，您……您……」吳賴顫聲道，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口，不成腔調，眼眶一紅，熱淚滾滾而下。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眼前這虛影根本就不僅僅是一道虛影，父親也從未離開過自己，他一直就在這玉筒中，默默地看著自己成長。

  那虛影，也就是吳不凡，亦是虎目通紅，凝視著他道，「看來你都明白了。哎，賴兒，只是這些年苦了你。」

  吳賴一把將眼淚揩去，目光堅定道，「孩兒不苦，可是爹你……」

  不等他話說完，吳不凡便打斷道，「孩子你不用說，為父知道你要問什麼。可是我不得不這麼做，如果我吳不凡不從這個世上消失，你們母子永遠都不會有安寧的日子。」

  聞得此言，吳賴又是心神一震，這才知道原來當年父親病故並非旁人下毒手，而是他自己選擇消失，只是誰也沒有想到，他將自己的元神封印在了這玉筒之中。

  吳賴隱隱猜到，父親之所以這麼做，肯定和玄天魔鐵有關，定然和當年崆峒道宗的那一場變故有關。

  見他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鎮定下來，吳不凡便似也看出他的心思，苦笑道，「你猜得不錯。當年我因違反門規，以至玄天魔鐵遺失被逐出師門，連師父他老人家也受到牽連。對那件事，雖然我一點兒也不後悔，可我亦覺對不起師父，所以我千方百計地尋找失落的玄天魔鐵，想要將功贖罪，讓那些人免去對師尊的處罰。後來終於在江城尋得魔鐵蹤跡，我便通知了師父，只可惜那些人還是不肯放過我們，聞訊追至。無賴之下，我只有自毀肉身，元神出竅，封印在這玉筒內。」

  聽到這兒，吳賴已然明白，那些人定然就是崆峒道宗內的某些高層大佬，對於「叛徒」自然要趕盡殺絕。

  這些人竟如此苦苦相逼，以至於父親不得不採取這種極端方式，以至於原本溫馨的一家家破人亡，他心中的恨意如火山般爆發。

  這些人都該死！

  「爹，這些人是誰！」他冷冷道。

  吳不凡並未回答他，自顧道，「後來玄天魔鐵的消息走漏，以至於無數人明爭暗奪，都想得到此物。只可惜他們即便是找到魔鐵也沒用，因為他們根本無法控制魔鐵的力量，而普天之下，除了魔族之外，只有一人能抵抗魔鐵的魔力。」

  「聖徒！」吳賴沉聲道。

  吳不凡點頭道，「正是。聖徒修煉走至陽至剛之道，對魔鐵這等陰邪之物相剋！只可惜這聖徒修煉條件極其苛刻，便是崆峒道宗內也百年無人修煉，我自然是不成，而且我自知時日無多，才不得不將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哎，老爹這是把我當小白鼠來試驗了。」吳賴心下苦笑，聽到這兒，他已經明白了個大概，父親之所以讓自己傳承聖徒，就是為了繼續他「未竟的事業」，得到玄天魔鐵，幫助清風老道重回崆峒道宗。

  「孩子，你不要怪為父太狠心，我但凡有一點辦法，也絕不願讓你冒那麼大的風險！」吳不凡滿面愧疚，自責無比道，「賴兒，你知道嗎，當你完成聖徒傳承第一次進入這玉筒中時，我好恨自己！我恨自己的無能，連自己的妻兒也保護不了！」

  說著他已是痛心疾首，欲哭無淚。

  見父親如此自責，吳賴亦是心如絞痛，那一刻他深深的體會到，身為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卻無法保護妻兒的痛苦。

  「爹，你什麼也別說了，孩兒都明白！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孩兒絕無怨言！」他肅然道。

  他知道父親也是逼不得已，否則也不會在選擇自毀肉身後才讓自己傳承聖徒。

  歸根究底，還是那些要對父親趕盡殺絕的人。

  他們才是罪魁禍首！

  「爹，他們到底是誰！」吳賴第二次問道。

  吳不凡搖頭道，「孩子，這些你以後自會知道，我現在也沒太多的時間和你解釋了。」吳賴大駭色變，正要說話，吳不凡以目光制止他，繼續道，「我的元神出竅已久，本就快要散滅，此刻又將你的神識拉入這玉筒內，我已經撐不了多久了。所以我必須要抓緊這最後一點時間將伏龍金剛拳最後一式傳授給你，然後你才能打破這黑魔域結界出去。」

  吳賴如遭電擊，身子劇顫，卻死死的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自己還能說什麼，語言是那麼蒼白無力！

  只有盡全力的完成父親的遺願，才對得起他老人家的犧牲！

  吳不凡見狀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後道，「伏龍金剛拳第三式，名曰怒目金剛，練成後身如金剛，手操巨龍，力大無窮，無堅不摧。修習時，以真氣化金剛法相……」吳不凡將伏龍金剛拳最後一式精要一一道來。

  吳賴聽得是既興奮又驚愕，興奮的是這最後一式威力無窮，實在難以想像，驚愕的是其修習難度也是異常的大。

  不說其他，單單是要以真氣凝化金剛法相便是十分困難。需知真氣化形唯有修為臻至化氣七重方能辦到，自己剛剛突破至化氣境，實在差的太遠。

  吳不凡見他面色凝重，當然也知他心思，微笑道，「孩子，其實真氣化形並非你想像的那般困難，只要真氣足夠雄渾，念力夠強便能辦到。尋常武者之所以需要化氣七重才能以真氣凝化物象，也是因為只有到達這個境界，真氣和念力才足夠。而你本就念力極強，今次又經受了玄天魔鐵的考驗，念力更上一層樓，恐怕比之化神境也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只要你肯苦練並非不可能。」

  吳賴聞言恍然，但旋即又苦澀搖頭道，「話雖如此，但孩兒只怕已經沒那麼多時間讓我來苦修了。」

  此刻自己的神識雖然進入了這玉筒內，但在肉身仍在於江逸對抗，恐怕還沒等練成神功，自己便已經形神俱滅，一命嗚呼了。

  吳不凡淡淡笑道，「這一點你無須擔心，這玉筒本是我元神寄居之所，我已經利用元神讓這裡的時間極度變緩，你有足夠的時間修煉。不過你也要快一點，我只怕自己這殘破的元神恐怕已經撐不了太久，不過我相信以你的悟性也用不了太久的。」

  吳賴聞言心中又是一陣刺痛，他知道，父親這是在耗損元神，燃燒生命替自己爭取時間。先是白叔叔，又是父親，一時間他心中悲苦交加，即便是素來堅定，也忍不住痛哭流涕，悲呼道，「爹，您……您……」

  欲言無語。

  吳不凡慈祥道，「什麼也別說了，抓緊時間，我先給你演示一遍。」

  山中無歲月，轉眼一甲子。

  玉筒內的時間已經不知過了多久，但在外間時光不過剎那。

  此時，江逸亦是強弩之末。

  今日連番鏖戰，先是與白進三人惡鬥，又與清風老道鬥法，而後再與吳賴一番激鬥，饒是他一身魔功雄厚無比，但此刻亦覺難以為繼。

  事實上，若不是要維持這黑魔域，他也不至於到這等地步。當然，吳賴的強悍也遠超他的預料。

  雖然他從不敢小覷吳賴，但也沒想到後者竟強悍如斯，武功智慧均是了得，再加上控制了玄天魔鐵，對他的九陰玄雷光有極強的克製作用。

  此消彼長，竟將他逼到了這般境地。

  「真是個頑強的傢伙。」江逸暗暗苦笑，看著那已經搖搖欲墜的吳賴，心中卻也是萬分佩服。

  這小子能堅持到現在，簡直就是奇蹟。

  不過是時候結束了，江逸暗嘆一聲，凝聚魔功，準備給吳賴最後的致命一擊。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奇異的光芒從吳賴身上閃現。

  「咦，怎麼回事？」江逸吃了一驚，因為剛才那一道光芒讓他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無比的念力波動。

  更奇異的是，吳賴的目光也瞬間變得空洞，仿佛是被掏空了靈魂，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江逸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但直覺告訴他絕對不能再拖，當即冷喝一聲，就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