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勿動妄念

  青陌爬起身，就要去扶起依然昏迷的鳳尾。

  可就在她的手剛碰觸到他的腰腹時，鳳尾赫然睜開雙眸，帶著淺紫的眸瞳，閃爍著詭異的幽光。

  青陌一驚，手頓在原地，回過神，眸底閃過狂喜，「鳳尾，你醒了？」

  她的聲音並未引起鳳尾的注意，他的眼神並未看向她，而是越過她的身後，翻身躍起，凌厲的紫光朝著冥淵襲去，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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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淵沒有動，神色怔怔。

  似乎還陷入某種難以置信中，直到那紫光即將襲上面門的時候，一聲獸吼，暗影在臉上一滑，冥獸擋在了他的面前，鋒利的爪子按在地上，朝著鳳尾撲了過去。冥淵反應過來，喚了聲，「麒麟，回來。」

  被喚作「麒麟」的冥獸爪子在半空划過暗黑的弧度。

  卻在下一刻硬生生收了攻勢。

  溫順地回到冥淵身前，依偎著他毛茸茸的皮毛蹭著冥淵的腿。

  冥淵沒有動，視線從青陌的臉上移開，轉向猙獰著一張蒼白的臉，紫眸幽幽，正在躍躍欲試的鳳尾。

  「你們走吧。」

  墨袍一拂，他垂下眼翦。

  孔雀說的對，他是敗了。他可以同任何人動手，可就是她……

  他不能。

  也下不去手。

  他咬著牙，邪肆俊美的臉上一抹哀傷划過。

  「嗯？」

  青陌被他剛才那一眼看得眉頭一擰。

  孔雀上前，手按在了鳳尾的手腕上，笑盈盈道：「你看，這是誰？」

  鳳尾並未出聲，死死地盯著他，嘴角勾著詭異地笑，淺紫色的眸瞳慢慢加深，直到變成深紫。

  危險的氣息在瞬間籠罩在鳳尾的身上，他像是沒有意識，只是憑著心中的想法為所欲為。看到這，孔雀眼底一怔，難道沒有效果？

  可……不應該啊？

  他怔怔地站在那裡。

  視線望入鳳尾眼眸深處，臉色變得有些僵硬。

  他能感覺到鳳尾身上頹增的殺意，幾乎快把他吞噬。

  「鳳尾……」

  他喃喃一聲，不自覺地看向青陌。

  青陌也怔怔的，她不明白孔雀要讓鳳尾看什麼，只是很明顯他眼底的紫色卻是越來越濃。連她都能清楚的感覺到那危險，忍不住上前，捏住孔雀的衣袖，「他，是不是不認識染骨了？」否則，以她現在裝扮成染骨的模樣，按照孔雀的說法，他不應該不僅魔性不緩反而加深。

  「不應該的，不應該的啊……」孔雀的臉上隱隱透著不解。

  而在同時，鳳尾周身的魔性頹然暴增到一個點，血池裡的血水「咕咕咕」翻滾著，氤氳著赤色的血霧。

  鳳尾的眼瞳徹底變成墨紫的時候，孔雀的身體一動，把青陌擋在了身前。

  「他不認識任何人了……」

  這句話一落，鳳尾蹙然動手，凌厲的紫光像是刀劍入鞘。

  銳利、鋒芒，冰冷決然。

  在紫光打在他們身上的時候，一道頎長的暗色身影擋在了他們身前，擋住了鳳尾的攻勢。暗黑的光與紫光對勢，在兩方周圍形成兩個光芒極盛的結界。孔雀目光複雜地看著擋在他們前面的冥淵，擰著眉問道：「你們在他身上到底做了什麼？」

  冥淵一隻手橫在身前，並未回頭，薄唇微動，吐出兩個字，「妄念。」

  「什麼？」

  孔雀聲音拔高，「你們竟然？」

  「只有忘情絕念，不動妄根，六根清淨，忘斷前塵往事才能消除魔性。」

  「忘斷前塵往事？呵！」孔雀嘲諷地看著他的背影，「那麼，你能夠做到嗎？」

  身影驀地一僵，半晌沒有出聲。

  墨袍在周身暗黑之氣的鼓動下向外飛掠，轟然一掠，袖口飛出一個黑色墨玉般的明珠，極致的光閃得人睜不開，在同時，冥淵動作極快地把墨珠擲入鳳尾的身體裡，須臾間，上一刻還猙獰著一張蒼白的臉的男子赫然昏迷在地上，無聲無息，像是死了一般。

  冥淵收了掌勢，廣袖向後一負，沒有回頭。

  在孔雀開口前，道：「帶他走吧，墨珠能暫時壓制住他身體裡的魔性，至於能不能改變他，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你？」

  孔雀擰眉看他。

  想了想，斂眸，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在一起。

  他是不會後悔的，即使用這樣的方法讓他妥協，他也絕不會後悔。

  「我們走。」錯開身，他回頭看青陌。

  青陌點點頭，視線從冥淵的身上移到地上的鳳尾身上，眸底的神情很快被擔憂取代。隨著孔雀向鳳尾走去，看著他抱起他，三人向伽藍殿門口走去。

  「等等。」

  身後，突然傳來冥淵有些壓抑的聲音。

  青陌頓足，側頭看孔雀，他沒有回頭，而是偏過頭看她，奇怪的說了句，「我在外面等你。」

  「嗯？」

  青陌眉頭一擰，想到什麼，詫異地回頭。

  不遠處，男子邪肆的臉上此刻凝重一片，他的眉隆著，即使離了這麼遠，她依然能感覺到他周身悲傷的氣息。冥獸覺察到他的情緒，向男子蹭了去，佇立在他的腳邊，腦袋拱了拱他的腿。男子依然沒有反應，只是盯著她看。青陌靜靜地站在那裡，緩了一會兒，才擰眉，「有事？」

  冥淵不答，反而奇怪地問了一句，「你現在好嗎？」

  青陌臉上奇怪的神情更濃，抿緊了唇，並未出聲。

  男子自嘲地勾了勾唇，「你走吧。」

  說完，背過身，靜靜地朝血池走去，整個伽藍殿隨之暗了下來，昏暗一片。只有他周身縈繞的暗光，像是籠罩著一層薄紗，朦朧而又哀傷。

  青陌心裡越發奇怪，搖搖頭，念著鳳尾的情況，轉身走了出去。

  出了伽藍殿，就看到孔雀抱著鳳尾背對著她站著，青陌上前，剛在他身旁站定，就聽到他低聲的輕喃帶了絲意味不明，「如果我利用了你，你……」剩下的話，青陌沒有聽清，她皺著眉看他，半晌才道：「我現在有什麼好利用的。你救了鳳尾，就算真的利用我，我也不在意。」

  「是啊，都是為了鳳尾呢……」

  男子似乎釋然了，側過頭看她，輕輕笑了笑，手突然在她眉心一點，一道印記出現在她眉心。

  「這是什麼？」青陌只是愣了一下，不解地問他。

  「暗幻術。暫時讓你擁有虛擬的妖力，在我回來之前，你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你要走？」

  「是，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墨珠只能暫時壓制住他的魔性，我需要重新回一趟天界。我把他暫時交給你了，好好照顧他。」

  青陌頜首，從他手上接過鳳尾，只感覺像是抱著一團棉花，身體裡像是突然擁有了無窮的力量，她怔怔，又恢復冷靜，「我會回那個客棧，在你回來之前，我會保他平安。」青陌鄭重地點頭，像是一種誓言，又像是保證。

  男子點頭，周身綠光一掠，青陌只感覺眼前一黑，再睜眼，已經在最初的寺廟裡。

  望著他們消失，男子才重新轉身，望著眼前暗黑的宮殿，自嘲地笑了笑，緩步推開門，重新走進了伽藍殿。

  眼前墨黑一片，可他知道，他還在這裡。

  果然，下一刻，冥淵出現在他的面前，看不見面容，只有一雙墨黑的眸仁晶亮如斯，「你怎麼又回來了？」

  孔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唇角卻勾著嘲諷地笑，「雖然你可恨，可放走了鳳尾，天刑就落在了你的身上。人既然是我帶走的，那麼就應該由我來承受。」

  「你？」冥淵眉頭深鎖。

  「怎麼，想讓我欠你人情？哼哼，染骨的仇跟這件事無關。而你……」

  他莫名頓了頓，眼底掠過譏諷的光，「你永遠也別想逃脫心裡埋藏了幾百年的愧疚。」

  「……」

  冥淵瞪著他，墨色的瞳仁里閃過一道厲色。

  隨即一晃，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是你自找的，你想去，本君就壓你回天界受罰！」

  「求之……不得。」

  重新站在破舊的寺廟裡，青陌低下頭，望著自己的人形。

  脫去在冥界的幻，她此刻依然恢復了最初的模樣，只是……垂目，一縷銀絲從耳際滑落，拂在鳳尾的胸前墨色的衣襟前，顯得格外醒目。她身材雖然高挑，可抱著一個成年的男子，無論如何，都顯得奇怪。

  這也無怪乎從寺廟一路行來，行人望向他們時異樣的眼神。

  走在啟穆國都城，眾人面露驚愕地看著她滿頭的銀絲，隨即在望見她懷裡抱著的男子時，神情由錯愕、驚異，慢慢變成同情憐憫。

  作孽呦，這麼年紀輕輕就守了寡，還弄成這幅模樣。

  青陌目不斜視地朝前走，直到站在那間客棧外，才鬆了一口氣。

  只是，她剛踏入客棧，一道恍惚的身影撞在了她的身上。她眉一擰，剛想側開，卻被那人頹然抓住了手臂，「葉，葉姑娘？」

  那聲音顫抖而又驚異。

  卻讓青陌銀白色的眸仁里迸射出一道寒光。

  她抬眼，看向面容蒼白的女子，抿著唇，上臂一錯，掙開了她的手，就要向離走。

  女子一愣，怔怔看著自己的雙手，反應過來，看她又要走，再次雙手抱住了她的手臂，緊緊的，用盡了力道：「葉姑娘，你……你不能走！」

  「放走。」

  青陌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冰冷刺骨，森寒的嗓音讓人不寒而慄。

  「……不。」

  女子明顯被震懾住，卻固執地搖頭。

  反而抱得更緊。

  青陌危險地眯起眼，「我再說一次--放手！」

  「不行，我不放。一放你就又離開了，我等了你好幾日，你不能再離開！」

  「那又如何？」青陌哼了哼，「我讓你等了嗎？」

  「你……」女子被她話里的冷漠與嘲諷刺了一下，心一痛，雲髻有一縷拂落，蒼白的小臉憔悴不堪，聲音壓得低低的，「葉姑娘，你，你能不這麼對我說話嗎？我，我……」想到什麼，女子哽咽出聲，眼底的淚意一划而過，「我已經受到懲罰了，這……還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