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一滴血淚

  他所給與的哪怕一點溫柔，都讓她徹底淪陷。

  如今，他面對自己愛的人，卻願意替她說話，那種從心底深處湧現出的甜讓她恍惚，讓她想永久地享受這一刻，不願放手。

  她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離，你不要怪葉姑娘，她不是故意的。」

  「嘭！」突然，不遠處傳來一聲響動。

  她心一驚，慌忙看向葉青陌，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了頭，眸底的冷幾乎把她凍僵。

  她抿著唇，死死地絞著手，卻與她對視。

  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垂下眉眼，唇角耷拉下來，聲音期期艾艾，帶著男子特有的低沉嗓音，輕柔而又內疚，「葉姑娘，對不起，是我的錯，你剛醒過來，我不應該……」

  「夠了！」

  墨非離臉色發黑，半透明的身體越來越清晰。

  

  他一把拉過裴衣，手緊緊地攥著她的衣袖，眯著眼瞪著對面的女子，咬牙切齒，「葉青陌，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是非不分，裴有哪點對不起你了？」

  他低低地吼，表情都是冷漠與疏離。

  這樣的表情讓青陌想到那一日在客棧里他的絕情。

  她仰著頭，低低地笑，卻是莫名地笑紅了眼眶，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眸仁的顏色一會兒呈現純粹的琉璃色，一會兒是深邃的紅。

  「我後悔了……」

  她低低地喃道。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視線灼灼地望著男子那黑色的眸仁，墨漆一點，很漂亮。

  那裡早已是空蕩蕩。她呢，她依然想要相信，即使那日他逼她如斯，翌日清醒過後，她竟然還是狠不下心，而現在呢，看著他渾身冰冷地躺在她的面前，她竟然還會心痛。所以，她把自己的內丹給他，所以，她活該現在只剩下零星的一點妖力，她活該……活該受到這種對待！

  「哈哈……」

  刺耳地笑聲不絕地響徹在整個靈堂里，她閉著眼。

  「咚！」墨非離的心被重重一擊，他腳下一軟，只感覺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吸，眼前一黑，再睜眼，入目是一片雪白。他慌亂地坐起身，就發現自己正躺在棺樽里，而棺樽不遠處是一臉驚喜的裴衣與目光陰冷的女子。

  她就那樣望著他，面無表情的，無波無痕。

  只除了她臉頰上的一道血淚讓他心痛得難以抑制。

  「這，是怎麼回事？」

  他攤開雙手望著自己修長蒼白的手，低涼的，卻在漸漸恢復正常的溫度。

  似乎有什麼在灼灼燃燒。一點點修復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他的手忍不住摸上自己的眼睛，他甚至能看清楚自己手上的紋路。他呆呆的，擰著眉，腦海里有什麼一晃而過，可也只是一瞬間，下一刻他只聽耳邊一道凌厲之聲划過，伴隨而來的是裴衣尖叫聲。

  「離！」

  她的聲音滿是恐怖，讓人心驚。

  墨非離猛地回頭，可在看到不遠處的情景時，眼底有怒意若隱若現。

  「你做什麼？」

  他目光一冷，手掌向下一撐，就直接從棺樽里掠出，俊朗的臉上紅潤有神。他覺察到有一股無窮的力量在蒸騰，愣了一愣，隨即就被眼前的情景再次拉回了注意力。

  他眯縫著眼，看著不遠處正死死掐在裴衣脖頸上的手，目光陰冷，「你放開她！」

  女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只是那雙不屬於人族的血瞳，讓人心驚膽戰。

  她勾起唇角，絕美的臉上划過一道冷漠，「我，若是不依呢？」

  邊說著，她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幾分。

  她的指尖此刻完全變成了尖銳的鋒刃，陷入肉里，很快流出了血。

  墨非離看到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既心痛，又難過。

  她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他以為自己在那時捨身相救至少會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讓她不要再逼自己，不要再恨他，可誰知，她竟然還是如此的不知悔悟，她怎麼能這麼對裴？「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可恨？」

  咬著牙，他說著心不由衷的話，即使此刻心疼得難以附加，他依然面露陰沉地看著她。

  「可恨？」

  她慢慢地念出這兩個字，紅唇微勾，露出一抹嘲諷地笑。

  「是啊，的確是可恨。」

  她此刻不僅恨自己的面容，還恨極了自己，他這麼對你，你為什麼還在猶豫？

  還在期盼什麼呢？

  她笑出聲，拖著裴衣笑著，向後仰著，勒的裴衣幾乎喘不過氣，一聲清秀的臉漲成了紫紅色，看起來有些可怖。

  「葉青陌，你不要逼我出手！」

  他心一驚，不經大腦的話脫口而出。

  「出手？」她停止了諷笑，默默地看著他，梗著脖子，似乎在想這句話的意思。

  是否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

  想通了，的確是她理解的意思。她勾著唇，卻笑得有些低涼諷刺，「哦，你想怎麼跟我動手？」

  「……」

  望著她眼底的涼意，墨非離莫名說不出話來。

  看他如此，青陌笑得更歡，可心卻在滴血，如果還有心的話。

  她慢慢地向前走了一步，拖著裴衣，帶動了她脖頸上更多的血，這一幕徹底刺激到了墨非離，他的目光里漸漸露出一抹厭惡與煩躁，更多的是不耐煩，「你到底想做什麼？」

  突然變成這樣，她到底是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青陌尖叫一聲。

  隨即，又頹然失了所有的力氣垮下肩膀，低聲地喃喃：「我到底想做什麼呢？」

  她這一聲很輕，墨非離並沒有聽清楚，可近在身側的裴衣卻聽得很清，包括她聲音里的絕望與傷心。

  她的身體一震，閉上了眼，內疚讓她想落淚。

  卻拒絕聽到這讓她後悔的聲音，她在心裡默默念著，像是讓別人相信，又或者只是想讓自己相信罷了。葉姑娘，你已經有蕭清斐了，可我只有離一個人，你把他讓給我好了，讓給我好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低喃著。

  沒有發現在她身後的青陌身體蹙然一僵，目光複雜地看著她緊閉的側臉。

  青陌莫名地笑了，咬牙啟齒地恨在心裡蔓延，「讓給你，那我怎麼辦？我又怎麼辦？」

  她像是發了瘋，入了魔，一遍又一遍地喃著。

  裴衣咬住唇，張著嘴，痛苦不堪。

  青陌早已放了力道的手在這時又死一般地握緊，裴衣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如果剛剛她只是在嚇唬離的話，那麼此刻，她就是真的想殺了自己。

  她的手「撲騰」了一下，想要掰開她的手，卻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這一幕讓墨非離心慌，「你不要再掐了！」

  他的聲音讓青陌驚醒過來，她側過臉認真地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此刻溢滿了焦急與擔心，只是這擔心卻並不是為她，她看著看著，卻是笑了。

  微微抿了抿唇，她唇角勾著的笑如同一朵血蓮，三分妖冶，七分清雅。

  墨非離突然就愣在了原地。

  「墨非離。」她輕輕地喚他。

  墨非離的眼底湧上一抹落寞與不忍，點著頭應了一聲，他們之間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看著他依然在笑，聲音輕輕柔柔的，很低，卻足夠他聽到，「如果我殺了她，你會怎樣？」

  墨非離的身體一震，難以置信地盯著她，像是要把她整個人看穿一般。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直到墨非離眼底的溫情一點點散盡，他才低啞著聲音道：「我……會殺了你。」然後自殺。

  「……」

  他這句話一落，整個靈堂里陷入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沒有再說話。

  在墨非離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他死死地閉上了眼，不忍看到對方眼底的失望。

  他是想告訴她的，告訴她自己怎麼忍心殺了她？可，她不該用裴的性命來威脅他的，他們在他心裡所具有的意義本就不相同，沒有裴，他會傷心難過，可沒有她，他會死。

  可如果是她殺了裴，那麼，他會陪她一起死，一起謝罪。

  「是嗎？」低聲的輕喃很平靜。

  可這聲音卻像是一道風傳入裴衣的耳際，如果不是此刻她能清楚的感覺到扼住她脖頸的手在顫抖的話，她就真的以為葉姑娘是不在乎的。

  她此刻的心情是一半內疚一半狂喜。

  內疚的是自己竟然這樣設計陷害他們？可，她又高興的是離對她也是有感情的。

  他竟然……竟然會為了她要殺了葉姑娘？那麼，她可不可以認為自己是有希望的……

  自從葉姑娘出現，離一直在受著感情的折磨，既然如此，自己做的……是不是就是對的呢？想到這，她心裡湧上複雜的感情，更多的是難掩的欣喜掩蓋了那零星的內疚。

  她唇角的笑是那麼的明顯，讓青陌終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沒有嘶聲怒吼，沒有不甘，更多的是散盡前塵情意的冷與冰寒，她抿著唇，側過臉，看向一直緊閉著雙眼的男子。

  也許，從一開始就是自己錯了。

  偏偏經歷了這麼多，她依然想不開，依然想不透。

  活該她受到如此的對待。

  頭痛劇烈，她恍惚茫然地望著前方，恨嗎？不知道。心早已沒有了知覺，或者，胸腔里此刻早已空蕩蕩，只是，她自己還不知道罷了。

  手恍惚地鬆開……

  ……

  大量新鮮的空氣突然湧進喉嚨里，裴衣身體一軟摔在了地面上。

  「咳咳……」她的手握著自己的脖子咳著，咳得眼淚都出來了，不明白她怎麼突然把她鬆開了？

  淚眼朦朧地看過去，只一眼，裴衣感覺自己像是被雷劈到了一般，瞪大了眼望著前方，忘記了呼吸，忘記了脖頸上的疼，只能那樣死死地看著身側。

  看著女子低垂著頭，一頭的青絲滑落，划過一道完美的弧度，卻是一寸寸變成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