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陌上桑樹
2024-06-15 18:45:01
作者: 血蒂妖
青陌搖搖頭,神智也更加清醒了,「對了,默兒她……」
聽到青陌提這個名字,身後的月瀾臉色變了變,看著青陌蒼白的臉,「姑娘,你就別提那個沒良心的了,你廢了那麼大工夫讓公子放了她,她倒好,明明知道姑娘病了,連頭都不露一下,奴家讓她去問問二夫人,可她不給奴家開門!」想到昨日吃的那個閉門羹,月瀾憤憤不平。
「咳咳……」青陌掩著唇低咳。
「姑娘,你可不能動氣啊?」
青陌搖了搖頭,「我……沒動氣。她,她沒事就好。」
身後的月瀾嘆息一聲,「姑娘,你啊……哎。」她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可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吞了下去。
青陌並未當回事,因為她的關係默兒平白受了這麼大的驚訝生氣也是難免的,更何況,她是那麼單純的小姑娘,「……是我對不起她。」
「哪有……」
月瀾小聲嘀咕一聲,想起什麼,問道:「姑娘,你要不要吃點東西,這兩日你昏迷著奴家只給你餵了些清粥。」
青陌搖頭,她沒有胃口。
俗話說,病來如山倒,她這病,來得太過蹊蹺。
昏迷前的那一幕雖然模糊卻像是一根刺插在她的心窩處,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明明記得自己當年剜出來的是一顆鮮活淋漓的心,可為什麼她昏迷前看到的竟然是一顆透明的心?她甚至想到了當年在茶館外聽到的傳聞,心,止不住的發冷。
她的記憶變得有些混亂,有些明明記得很清楚的東西,此刻卻變得模糊。
「姑娘,你怎麼了?」
看青陌的情緒不對,月瀾忍不住出聲問道:「是身體又不舒服了嗎?」
「我沒事。」聽出她的擔心,青陌抬起頭朝她小小,目光落在女子眼下的青色痕跡,「月瀾,你去休息吧,我不礙事。」
「哪能啊,姑娘,你還發著高燒呢?怎麼能離得了人……」月瀾在她身後墊了個枕頭,才嘆息一聲,「姑娘,跟公子服個軟吧,這麼多年,奴家還是第一次見公子這麼關心一個人,那會兒奴家去稟告,公子聽到你的原話,臉都白了。奴家能看得出來,公子對姑娘是真心的。」
「……」
青陌垂著眼不吭聲,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死氣沉沉。
月瀾看她不說話,無奈地搖了搖頭,「姑娘,你是不是在怪奴家多嘴?」
「怎麼會?」青陌抬起頭,目光清澈透亮,是月瀾在別人身上從未見過的純粹,真誠而又坦蕩,「我跟他的事情,不是一言兩語能說得清的。可,月瀾,謝謝你,這兩日辛苦你了。」
月瀾被她說得臉發熱,難得紅了一張俏臉,更顯得眉心那一簇火焰紅得透徹,眉眼愈加顧盼生輝,「姑娘不要這麼說,能照顧你,是月瀾的榮幸。如果不是被派來照顧姑娘,月瀾恐怕還得在那個地方待上很多年。」她想到什麼,目光漸漸深邃悠遠。
青陌愣了一下,「既然不願意,不可以離開嗎?」
蕭清斐雖然對她狠了些,可對有用的人一向很寬容,也不強迫別人。
女子搖了搖頭,「不是不可以。只是……公子沒有讓離開之前,奴家是不會主動離開的。」
「為什麼?」青陌不解,「既然你不想呆在那裡,為何要勉強自己?」
女子唇角勾起一抹苦澀,露出對未來的嚮往,「奴家這條命是公子救的,如果不是公子,奴家多年前就是孤魂野鬼了,所以,即使再不願意,只要是對公子有利的,奴家會義無反顧。直到公子自己開口,否則,奴家不會離開。」
聽了她的話,青陌徹底沉默下來。
她的情景,竟然跟她是那麼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她被留在了蕭清斐的身邊,而月瀾則是被留在了天香樓。
「你,」她張口,卻覺得聲音沙啞,「你從未怨過嗎?」
「有啊!」月瀾輕輕地笑,「正經家的姑娘哪個願意待在那一灘渾水裡,可就認了那個理,所以再也轉不過來了。」說完這,月瀾長出了一口氣,「不過還在終於要解脫了,姑娘知道嗎?公子說了,伺候好了你,月瀾就自由了。」
想到什麼,她的目光輕柔下來。
這麼多年了,終於要恢復自由身了,她卻覺得有些不真實。
望著她的側臉,青陌久久回不過神,她低低地喘氣,突然覺得命運這東西,真的很奇妙。
它可以把原本不相識的兩個人緊緊交織在一起,對方的心情,對方的情緒,都能夠影響到另一個人。如果她沒有見過月瀾,只是從別人口中聽過這個名字,別人告訴她,這個女子有多麼的嚮往自由卻被自己的信念囚禁在這一方天地了,她頂多是感慨,可現在,真真切切地看著她,她甚至能感覺到她周圍發出的那種聖潔的光,超越了所有,直達心底,暖暖的。
「呦,可真是感人啊。」
突然,門被從外推開,一個婀娜的身影倚著門框冷冷地看著房間裡的兩人,唇角的嘲弄讓青陌擰眉。
「你來這裡做什麼?」
「當然是看看你有沒有死啊。」
木婉兒朝前走了一步,精緻的五官因著她面目划過的一道陰狠而大打折扣。
青陌抿著唇,沒有吭聲,倒是一旁的月瀾站起身,低眉順眼朝著木婉兒福了一個禮,「二夫人。」
木婉兒看都沒有看她,踩著自認為優雅的步子走到床沿邊,居高臨下地瞪著她,「怎麼,見了本夫人,你就是這樣接見的?」
青陌依然沒有吭聲,只是半眯著眼睨著她,「怎麼,你想讓一個手傷腳傷的人給你施禮?」
「你不還沒有殘廢嗎?」哼了哼,木婉兒解氣地看著她蒼白得臉色,病痛讓她的絕色減輕幾分,卻讓她舒坦很多。她決不允許有人比她美這麼多?如果能劃花這張臉就好了……可想到那人警告的目光,她懊惱地跺了跺腳,憑什麼?
這女人有什麼好的?
離為何對她一再忍讓?!
咬了咬下唇,她目光里都是怨毒,「能起來嗎?」
青陌聽著她的話,突然低低笑出聲。
木婉兒目光一寒,「你笑什麼?」
「笑你不自量力啊。一則,我不是他蕭清斐府上的人,憑什麼給你下跪施禮?二則,我給你施禮,你配得起嗎?」
「你!你什麼意思?」
木婉兒臉色徹底變了,「什麼叫配得起?難道本夫人還受不得你這個狐狸精一個禮嗎?」
青陌冷哼,當然受不起!
要是從輩分上來說,她才是大夫人,而她也不過是二夫人。即使不承認過去那個身份,可她也不想讓木婉兒那麼舒坦。她勾著唇,突然朝木婉兒眨了眨眼,即使是同樣身為女子的木婉兒也差點被蠱惑住。她不甘心地朝她看過去,氣息才從鼻翼間哼出,「做什麼?」
青陌朝她勾了勾手指,明明她才是躺著那個,那氣度,卻硬生生讓木婉兒感覺到俯視的感覺。
她的心因著這慵懶的神態而慌神,太……像了。
那種感覺像是一根刺在她心尖猛地一戳,她步履僵硬地挪到她的面前,神色複雜深邃,「你,要說什麼?」出聲,她才覺得自己的聲音竟然顫抖得厲害,那種不明所以的慌張讓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看著她如此,青陌突然笑了,那酥媚到骨子裡的惑讓木婉兒嫉妒得心尖尖都開始疼了。
「要說什麼,快點!」
雙手絞握在一起,卻是恨不得上前直接抓花了這張傾城絕艷的臉。
她若是生得這般媚惑妖嬈,當年她又何苦費那麼大的功夫陷害那個笨女人?
青陌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纏上她的脖頸,明明沒有用力,木婉兒卻覺得自己像是被禁錮在了當場。她的唇就貼在她的耳際,她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拂過她腮邊的青絲,那種酥癢感,讓她的心忍不住一抖。下一刻,卻聽到她說,聲音低低的:「木婉兒,你知道我叫什麼嗎?」
「本夫人管你叫什麼?」
她嘲弄地側過臉想看她,卻被她的手臂攬得有些緊。
「噓……」她輕輕朝著她的耳朵吹了一下,激的她渾身打了個寒顫,「我啊,喚作青陌,青竹的青,陌上桑樹的陌,葉青陌,你記好了。」
「葉……青……陌?」
她一字一字地重複,臉卻突然死白一片,褪去了所有血色的臉,趁著那驚恐猙獰的表情詭異至極。
木婉兒突然尖叫出聲:「不!怎麼可能?」
她這一聲太過悽厲,一旁的月瀾也嚇了一跳。
青陌卻只是笑,笑得「咯咯」作響,可眼底卻漸漸湧上一層淚意,漫不經心地撩了一下耳邊的青絲,慢慢念叨:「陌上桑樹百葉發,並蒂青絲髮上繞。木婉兒,我……回來了。」低低的聲音像是鬼魅湧入木婉兒的耳際,她蹙然倒退一步,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驚恐地看向那張魅惑的臉,可那神情,那入骨的慵懶,一切一切莫名的熟悉。
她尖叫出聲,「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一遍遍重複,突然像是被驚了,狼狽地爬起來,向外爬去。
尖叫著離去:「不,我不信!不信!」
望著她的背影,青陌的目光深邃而又冰冷,這……只是開始。
一旁從頭看到尾的月瀾突然打了個寒顫,她望著陷入沉思的女子,突然分不清哪個是真實的她。
是那個為了一個普通的婢女而不顧惹怒公子的她,還是眼前這個整個人仿佛曇花般她才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