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惶恐不安

  聽了老鴇的話，那人很是惶恐，語帶感激的說道：「婦人教訓的是，小的自當謹記。」

  如此前倨後恭，連見慣世間百態人情的沐星兒也不由得一陣驚詫、半晌無語：雖說之前黑衣人對她們的淡漠是因為職責所在，但是縱然段老闆知道是老鴇來了不能如此惶恐不安啊？就像是怕觸怒了老鴇性命不保一般。

  「老爺正在房中等候您呢，」黑衣人頭頭恭聲說道，眉目、舉止、言語之間有說不盡的恭敬。

  「嗯，」老鴇輕輕看了沐星兒一眼，但沐星兒能看出她她那故作鎮靜地眸子下是多麼的緊張。

  

  近人心更怯，不敢高聲語。

  「小四，」那黑衣人頭頭抬頭叫道，「給婦人帶路，直接帶到老爺的院子裡去。」

  眼前一團黑影，從房頂上跳下一個人，雖說一丈之高的高牆，落下卻沒有半點聲響。

  「婦人這裡請，」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來，仔細聽聽，脆脆的聲音似乎並不比雲之巔大多少。

  短短二百多米米的小巷，但在老鴇眼中卻像是走了整整二十多年，每邁出一步都是那麼的沉重，那麼的辛酸，那麼的惶恐不安。

  而沐星兒沒有這麼沉重，第一次來到這裡的她好奇的四處打量，似乎想從某個牆角的老鼠洞或者房頂的一片瓦下也發現一個隱藏的黑衣人。

  絲毫不出意外，她失敗了一次又一次。但憑著打不死的小強精神，她仍在沒心沒肺的找啊找，絲毫沒喲感覺到老鴇急劇變化的感情。

  跟著沐星兒一塊四處大量的還有平日安靜到異常的雲之巔，因為他是來保護沐星兒的，，因此他必須看清每一個可能出現危險變故的因素，防患於未然！

  四個人，走在幽長、陰暗的小巷中，互相都不說話，只有在兩邊牆壁之間不斷迴蕩的清脆腳步聲，

  「噠噠噠」，步伐整齊而單調。

  人總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人們則一種很奇怪的群體。在安靜的巷子中行走著，一行四人的隊伍的腳步聲竟然漸漸統一了起來。同一時落地，同一時抬起，隨著領頭的黑衣人，像是同時拔著四弦琴，發出同一個單調的音節。

  沐星兒調皮異常，很快發現這個奇怪的節奏，為了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強行頓了一下，讓自己的節奏與其他人呢錯開。

  這一頓不要緊，老鴇本已繃勁的心弦差點因為這突然插入的不協調而迸裂，幸好有沐星兒扶著，要不然真保不齊她會暈倒在地上。

  「媽媽，」沐星兒滿眼歉意，她知道是因為自剛才的調皮而壞了事，關心道：「你沒有事吧？」

  老鴇輕輕掙開沐星兒的手，勉強一笑，蒼白的臉頰一下子紅潤起來，道：「我沒事，就是剛才突然沒力氣了。」

  「可能是悶得了，」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回首說道。他雖然不知道這幾個人跟自己老爺有什麼關係，但是從之前頭頭那神色中能看出一些內容來，因此他也不敢絲毫怠慢。

  「等再過兩個院子，我們就到了老爺的住所了。」那個黑衣年輕人寬慰道，他也很是清楚，走在這種滿是陰暗的巷子中會有多麼沉重。

  「這條巷子，」沐星兒似乎看出一點貓膩，道：「是不是你家老爺全買了？」

  巷子都是院對院、門對門的，一個二百多的巷子少數也有三十多戶人家，但是他們這一路走來，所看到的都是大門緊閉，門前也是布滿灰塵，一看就像很久沒有住人。

  黑衣年輕人沒有接話，自顧自的在前面領路，似乎沒有聽到沐星兒的問話。

  見那人對自己的理也不理，沐星兒大感尷尬，連一向嚴肅的雲之巔也不由得促狹一笑。

  前行幾十步，黑衣人終於停下，他輕輕地敲了三下門，又敲了兩下，如此重複了三次，才停了下來。

  沐星兒、雲之巔互相對望一眼，看出彼此眼中的震驚。

  從巷口隱藏的高手、機弩手，到整整一條沒有人家的小巷，再到黑衣人如此複雜的敲門，一切的一切都說明那個段老闆決計不會是商人那麼簡單。

  這一系列的做派，要麼是有人要追殺段老闆，要麼就是段老闆是某個重要或者危險的人物，因為只有這兩種人，才需要這麼嚴密乃至滴水不露的保護。

  她倆抬頭向老鴇看去，只見老鴇也是一臉疑惑，看來她也不明白其中的因為所以然。

  突然，門後傳來門閂卸去的聲響，緊接著，本來緊閉的大門突然洞開，一道刺眼的陽光刺入門外每個人眼中，如灼燒般疼痛難忍。

  原來，在大門打開的一瞬間，太陽也從棉花糖中悄悄溜了出來，金子般燦爛的陽光順著逐漸變大的門縫傾瀉而出，刺進每個人的眼中，流進每個人的心底，溫暖著、悸動著……

  「好溫暖啊！」不顧眼睛的刺痛，沐星兒只感覺骨骸百舒，久違了陽光的味道，現在照在身上，感覺甜甜的，來自心底的溫馨。

  等眼睛適應了這突如其來的光明，沐星兒看到眼前站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面戴微笑，眼中閃爍著奪目神采，看著已經淚流滿面的老鴇。

  說是老人，也不準確。因為這個人除了那雪亮的髮絲外，沒有一點老年的跡象——面如冠玉，肌膚沒有絲毫鬆弛，只是眼角有幾道刀刻般的魚尾紋；身形修長，沒有半點佝僂的跡象。

  整個人站在那裡，如同一顆風華正茂的白樺樹，挺拔而又峭立，給人以眼前一亮的感覺，一瞬間，仿佛沐星兒身上的神采也被他搶了過去。

  而天地之間，所有的亮點，除了天上那個不溫不火的太陽，就是眼前這個滿面春風的男人了。

  望著那迷死人償命的微笑，沐星兒一陣陶醉，差點如同花痴一般暈倒在地上，幸虧旁邊還有雲之巔。

  老鴇喃喃，模糊不清，珍珠般晶瑩的灑落一地，濺起絲絲塵埃，她慢慢的向前移動，顫抖雙手向那白髮人臉上摸去，但一瞬間又靜止在那裡，不曾摸去，也不曾放下。

  那白髮人絲毫不在意，猶帶著微笑，只是多了份邪氣，道：「青兒，多年未見，別來無恙？」

  聞此，老鴇一把摟著白髮人，不顧體統，直接嚎啕大哭起來，引來眾人一陣側目。

  想來那個白髮人也沒有意料到懷中人反應會這麼的激烈、這麼的純情，臉上一陣尷尬，他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沐星兒和雲之巔，不確切的問道：「你們是她的人？」

  「嗯，」沐星兒點了點頭道：「我是春月閣的姑娘沐星兒，這位是媽媽的師侄雲之巔，想必您就段玉裁段先生吧？」

  段玉裁點了點頭，先無奈的指了指懷中的老鴇，然後道：「嗯，我就是段玉裁，你們請進吧。」

  老鴇如此架勢，明顯沒有送來段老闆的意思，這讓沐星兒也很難為情：他們是跟著媽媽來的，現在媽媽不進去，他們敢冒冒失失進去嗎？

  「青兒，」段玉裁輕輕拍著老鴇的肩膀，溫聲道：「你先別哭，我們進去再苦。你看你在這些後輩面前多丟人啊？」

  老鴇絲毫不以為意，仍舊抱著段老闆的肩頭不送，只是沒了剛才的歇斯里地，而是不停地小聲啜泣。

  沐星兒心中一陣溫暖，她清楚媽媽跟著段老闆並無兒女私情，如今媽媽的反應卻是如此的劇烈，想來他們二人當年的感情定然不薄。

  這世間除了兒女私情,更為可貴、更為難得就是親情,

  不管曾經是海誓山盟，抑或至死不渝，轟轟烈烈的愛情終都要化為平淡，蛻變為親情。

  數十年的耳鬢廝磨，朝朝夕夕的相濡以沫，彼此之間留下的，最珍貴的定不是當初那些燦如煙花的相愛，而是數十年如一日的相伴。

  恰如老鴇，在她風華正茂、美似鮮花的年齡遇到了段老闆，在她歸於平淡之後遇到了空月。

  前者，只是陪她笑，陪她虛擲青春；而後者，才是真正能夠伴她一生的人。

  但是，縱然如此，老鴇心中對當年的情郎念念不忘，雖然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兩人並沒有走到一塊，但是那些激盪在兩人心底的曖昧還是曾經有過的。

  既然有過，既然愛過，何須多說！

  第二百七十五章

  「段大哥，這幾年你過得好不好？」老鴇忍住了啜泣，猶噙淚珠的眼睛深情地看著段玉裁，眸中似乎有說不完的關懷與思念。

  「幸好空月大叔沒來，」沐星兒暗自幸慶起來，就這陣勢，要是空月來了，縱然他再怎麼豪放，也會忍不住想把那個對著他老婆含情脈脈的男人給劈了。

  雲之巔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說：練武之人不在乎兒女私情的，你不要看低空月師伯！

  沐星兒也毫不客氣的回瞪過去，嘀咕道：「你以為每個人都是像你這般的呆子什麼也不懂？」

  「……」雲之巔為之氣結，他悲哀地發現自己跟空月師伯一樣，在吵架上永遠也鬥不過這個女人！

  抱著惹不起還躲不起的心態，雲之巔乾脆扭過頭，決定不再理會刁蠻野橫的沐星兒。

  「哼」，沐星兒鼻子可愛一抖，也扭過頭去，看起門楣上嘰喳個不停地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