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五味雜陳
2024-06-15 16:10:40
作者: 陳智琳
張利華突然惡 地說:「哼哼,遺忘,你問問你自己,你能忘記她嗎?忘記一個人比愛上一個人還難吶。一秒種愛上一個人,卻要用一輩子來忘記,直至進入墳墓。你懂不懂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滋味啊!」
林珍寶搖搖手說:「道理我懂,你別再大聲嚷嚷了,電話又響了,利華,要麼你來接聽。」
張利華怒氣沖沖地說:「我才懶得管閒事哩,隨便你。瀟瀟 ,你願意接你阿媽的電話嗎?」
瀟瀟撅起小嘴角說:「我才不稀罕呢,阿媽不要我了,嫁給大款啦,我沒有阿媽,只有阿爸。」
張利華伸指頭敲著瀟瀟的肩頭說:「只有阿爸,虧你說得出口,你的生命是你阿媽冒死生下來的,你死過幾次,你曉得嗎?你阿爸沒良心也就算啦,可你的良心怎麼也被狗叼走了呢?」
林珍寶氣鼓鼓地說:「你心疼她,惦記她,你來接呀,幹麼沖我女兒發牢騷呀?犯不著你來教訓她。瀟瀟出來吃飯,然後阿爸送你去上學。」
瀟瀟嬌滴滴地說:「嗯,好的。阿爸,今天報名,要不要把舊書帶回去呀?」
「不用,背上空書包就行了。」
陳玉琰接連打了四個電話,均無人接聽,舉著話筒突然放聲大哭,隨後伏在案頭 不已。不知不覺時針已指向九點鐘,憂戚戚淚斑斑的無心去上班。
趙波浩瞥見羽夢亭的辦公室大門緊閉,趕忙派趙夢夢去尋找。趙夢夢剛到羽夢亭寢室門口,便清晰地聽見房內幽幽飲泣的聲音,趙夢夢伸出敲門的手懸在了半空中。駐足良久,才來到董事長辦公室。
趙波浩緊張地問:「夢夢,找到了嗎?瞧你剛才樂呵呵的,怎麼轉眼間愁眉苦臉了呢,出什麼事啦?」
趙夢夢靠近他,伸手遮住半張嘴,壓低聲音說:「趙董,羽經理在房內幽幽啜泣,我不敢驚擾她,還是您去吧!哭得好傷心哩。」
趙波浩一聽,瞪了一眼趙夢夢,轉轉頭示意她回去。心裡琢磨來尋思去,莫非自己早上對她言重了。陳玉琰生性多愁善感,也許這回思維進入死梧桐了,忙放下手頭的活兒,關上辦公室的門,心急火燎地朝陳玉琰寢室奔去。
「嗵嗵嗵,嘭嘭嘭,嗵嗵嗵,嘭嘭嘭」,敲了四遍不見開門。站在門外聆聽,房內有嗚嗚咽咽之聲飄然入耳。
「夢亭,夢亭,我是波浩,有人找你,請你去上班,好嗎?」
過了一會兒,陳玉琰懶洋洋地出來開門,眼圈紅腫,滿臉是淚,鼻子一煽一煽的,還在嗡嗡吸涕,兩肩頭有節奏地 著,顯得楚楚可憐。
趙波浩步進房門,伸手按住她的肩頭,注視著她的眼睛,誠懇地說:「羽經理,對不起!早上無意間傷著你了,我收回不該說的話,請你原諒釋懷,好嗎?上午好好休息,下午去上班,保重!」趙波浩輕輕地拍了拍羽夢亭的背脊,鬱鬱寡歡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然而,陳玉琰憂鬱的眼睛,緊繃的臉蛋,疲倦的身子,在眼前晃來盪去的,再也無法集中精力審閱銷售方案了。癱坐在皮圈椅上發愣,不時伸手搔搔頭皮,繼而垂手弄弄鋼筆尖,一會兒又毫無目的地玩電腦,根本辦不了正事,魂又飛回到陳玉琰那裡去了。
乾脆又出門去找陳玉琰了,來到她的辦公室門外,將耳朵貼在門板上,依稀聽見門裡有人在哭泣,慌忙伸手敲門道:「夢亭,你怎麼還在抽泣不已啊?我不是向你道歉過了嗎?你的心胸不是很開闊的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我送你去醫院看一下,怎麼樣?先開一下門讓我進去,好嗎?」
陳玉琰哽咽道:「趙董事長,不關你的事,你沒有傷我的心,我也不是跟你過不去。是我自己心情不好,好想大哭一場而已,哭過了,心情好嘞,什麼都放下嘍,你管自己去忙吧!我不會有事的,明天將會是一個全新的羽夢亭,站在你董事長面前的,請你放心回去吧!謝謝你的關心牽掛。」
陳玉琰聽見趙波浩的腳步聲遠去了,又忍不住陷入了回憶之中,今天勿曉得自己因何強烈思念林珍寶父女,每天被一種孤獨感緊緊圍繞著,每天被思念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每天晚上打電話均無人接聽。心想也許換電話號碼了,也許搬家了。林珍寶的新手機號碼不知道,張利華手機號不敢撥,每次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怕燃起他的希望和 ,終日神思恍惚,眉尖若蹙。
趙波浩以為自己傷害了她,整日憂心忡忡,苦不堪言,欲過去安慰轉念又覺不妥,只得緘默。原本例會上他會調侃幾句開場白的,現在則是直奔主題,一本正經,喜歡幽一下默的個性蕩然無存了。會議氣氛弄得緊張兮兮,大家面面相覷,不敢暢所欲言,以事論事談完後即散會。公司里的員工們推測董事長與羽經理的戀愛觸礁了,不敢多問,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上下班,干好自己的份內事。
日子在沉默寡言中熬著,在踽踽獨行中煎著,在小心謹慎中流過,在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中掙扎了幾十天。趙波浩的心裡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滋味,不僅僅是五味雜陳了,簡直是十味雜陳嘍。
以前白天忙於工作,晚上經常與她在燈下切磋茶葉技藝,探討茶業發展規劃,銷售網絡等等,有時談到通宵達旦,也不知疲倦。雖然每天日程表排得滿滿的,忙得暈頭轉向,睡眠不足,寢食無定時,但日子過得非常充實,越干越有勁,越干越有奔頭,越干越快樂。
可如今公司一切走上正軌了,工作相對輕鬆了些,晚上休息的時間也充裕了,卻反而累到不想走路,倦到不想說話,睡到不想起床的境地了。此時此刻的心情,成了宋代李清照在《聲聲慢》中的真實寫照--『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更如宋代趙師秀《約客》中所寫的『有約不來過夜半,閒敲棋子落燈花』的淒涼心境。多麼希望頃刻間『陰雲忽掃盡,朝日吐清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