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狠心

  「我們把咱家柴房裡的廢鐵疙瘩賣了，賺了三塊六毛錢！」

  梁玉生怕梁文斌說的不夠清楚，也想在爺面前有個表現的機會，急忙補充了句。

  梁永福猛地站了起來，趙秀芳驚喜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梁福寶忍不住嫌棄地皺起了眉頭。

  這倆傻子，啥廢鐵疙瘩，連他都知道那是公社以前的大秤砣，這倆竟然啥不知道就給瞎賣了。

  還只賣了這點錢！

  鎮上那個廢品收購站可真坑人，生鐵跟熟鐵壓根就不是一個價！

  

  這個念頭冒出來，都把梁福寶自己嚇了一跳，他啥時候連這些都開始留意了？

  以前他去鎮上可只關心供銷社上了啥新的好吃好玩的，現在竟然連收廢品的差價都這麼在意，一定是被周沂南影響了。

  哎呦呦，他可千萬不能學的跟周沂南一樣，天天就知道錢錢錢。

  梁永福以為自己沒聽清，讓梁玉再說一遍，梁玉還以為他們把爺都給驚著了，很是得意的大聲重複了一遍。

  「啪！」

  梁永福一耳光打過去，梁玉直接倒在了地上，梁文斌嚇的一哆嗦，撲通跪了下來。

  趙秀芳嚇的立刻抱緊了梁衛民的胳膊，梁衛民看著不省心的閨女兒子，頭都大了。

  只有梁秀忍不住朝梁玉走了兩步，想伸手去扶，又發現其他人都沒動，不由膽怯地停下了腳步。

  「爺，我都賺錢了，你為啥還打我？」梁玉被扇的頭暈眼花，捂著臉忍不住質問梁永福。

  明明梁福寶賺錢回來的時候，爺都高興的一個勁兒誇他，為啥輪到她，就是挨打？

  就因為她是個女娃？

  如果不想要女娃，為啥要生她，既然生了她，為啥又不喜歡她？

  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生她！

  梁玉越想越委屈，越氣狠，看向梁永福的眼神中不由充滿了怨恨。

  梁永福氣的都不知道說啥了，指著梁玉，手指頭都在抖。

  「我為啥打你？上次你倆弟弟打架，你一個做大姐的不拉架，還幫著文斌把福寶胳膊都咬破了，你心裡就一點也沒覺得自己錯了？」

  「我總覺著你是個姑娘，十歲也不算小了，該給你留點兒臉面，鬧成那樣，我把你倆弟弟都罵了，硬是忍著沒罵你。」

  「可是你呢，你就非要當個攪屎棍，才剛消停兩天，就又攛掇文斌把家裡的東西偷偷拿出去賣，你這叫啥？」

  「不告而取視為偷，你這是賺錢？你這是偷！」

  「你也上學了，也讀書識字了，咋就連個家和萬事興都知道？天天挑事兒，天天折騰，可把你能耐的不行！」

  「老大，你媳婦管娃不行，你這個閨女再不好好管管就廢了，明天你就把她給我送到你大姐家，讓你大姐給我好好管管她！」

  梁永福一口氣把話說完，轉身就走。

  梁玉嚇的臉都白了，哭著撲過去想抱住梁永福褲腿，「我不去大姑家，我不去！爺，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吧.........」

  梁永福的大女兒梁桂芝，早些年主動下鄉去了條件十分艱苦的隔壁葉縣石盤山，現在是當地小學的校長，性情非常剛正嚴苛，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

  每次回來，她都要詢問侄子侄女的學習情況，對他們的言行舉止的管教十分嚴格，梁家的孩子就沒有一個不怕她的。

  而且石盤山那個地方三面都是山，只有一條路通向外面，村里連個小賣部都沒有，生活條件比石橋鎮這邊艱苦多了。

  梁玉一想到要被大姑關在石盤山，就感覺自己要去坐牢了一樣，被梁衛民抱著，眼睜睜看著梁永福進了屋，嚎啕大哭：

  「爸，媽，我不去大姑那兒，我不去。」

  「你聽你爺的話，你大姑是校長，你跟著好好改改身上的毛病，將來才能有出息。」

  「文斌，文斌，你幫姐求求爺吧，姐也是為了讓你被爺誇獎啊——」

  「你差點兒害死我了，你趕緊走吧！」

  梁玉哭的眼睛都腫了，求了一圈，沒有一個人肯幫她，只有奶奶給她擦了擦眼淚，安慰了她一通。

  可是安慰有什麼用，她不是還得去石盤山！

  梁玉絕望了，蜷縮成了一團，蹲在後牆根默默流眼淚。

  「姐，你別哭了，別哭了，你眼睛都腫了.........」

  梁秀蹲在梁玉身旁，無助地勸著她，可她越勸，梁玉眼淚流的更多。

  為了弟弟，為了媽，她啥都幹了，可為啥到她需要幫忙的時候，他們都不肯站出來替她說句話呢？

  「行了，有啥好哭的，爺還能一直把你扔在大姑哪兒啊，等過些日子，等爺心情好了，我替你求求他，讓他早點派人把你接回來。」

  梁福寶突然走過來，把手裡的東西塞到梁玉懷裡，沒好氣說了句，轉身走了。

  梁玉愣愣地看著梁福寶的背影，他說的是真的嗎？

  他沒罵她更沒笑話她，還說以後會幫她說好話，讓她早點回來，他為啥這麼好心？

  梁玉打開梁福寶塞到她懷裡的東西，一小包奶糖，兩本她一直很眼饞的小話本，還有一個上面繡著花的手帕。

  「這是大哥上次從省城帶回來的，咱倆一人一塊，那天大哥喊你，你不肯過去，他就沒給你。」

  梁秀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手帕，指著上面的花說：「我的是芍藥，你的是牡丹，大哥說這兩種賣的最好，他還是跟別人搶著才買到的。」

  梁玉驚訝地看著梁秀，她都不知道小妹啥時候跟梁福寶關係這麼好了。

  「姐，我覺得大哥比二哥好，大哥從來不搶我的好吃的，也不罵我，更不會打我。」

  梁秀把手帕疊好，很珍惜地放回口袋，「而且大哥出門回來還會給我帶禮物，不像二哥，只會搶我的東西。」

  梁玉皺眉喃喃道：「可是文斌跟咱們才是親的啊，咱們三個才是一個媽，媽說只有文斌將來才會真的護著咱們。」

  「可二哥這次也沒護著你啊，我才不管是大哥還是二哥，他們誰對我好，我就跟誰親。」

  梁秀第一次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只是沒說完，她其實還覺得姐整天幫著二哥找大哥麻煩，有點傻。

  梁玉震驚地張大了嘴巴，覺得小妹說的不對，可又覺得好像也有點對。

  梁福寶是挺讓人討厭的，可他從來沒主動欺負過她，從沒搶過她的東西，有次她被王二軍欺負的時候，他還罵了王二軍。

  比起文斌，梁福寶似乎還對她更好一點。

  梁玉原本堅定不移要幫梁文斌對抗梁福寶的心，有點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