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陪著你，我甘之如飴

  江南知府的府邸大門緊閉，天上烏雲層層疊疊籠罩在謝羨妤的頭頂，陸楚岩怔怔的看著懷裡的玉佩，輕輕笑出聲。

  「原來丟在那了，本殿還想著誰這麼有膽子敢偷本殿的東西！」

  陸楚岩大步向前，漆黑的身影擋在謝羨妤的前面，擋去了本就稀薄的光線，陰影覆蓋在她的臉上，陸楚岩俯瞰著謝羨妤，居高臨下的開口道：「阿妤，本殿給過你機會！」

  「父皇身體已經快不行了，只要有你外祖家的錢財，再有皇祖母的支持，這北祁的天下定是本殿的！鶯兒只是一個庶女，她自然不能擔得起皇后之位，本殿願意娶你，讓你母儀天下，你為什麼偏偏要和本殿作對？」

  陸楚岩伸出手，手指刮過謝羨妤的臉頰，輕輕繞著一縷頭髮，親昵的靠近，「阿妤，交出你外祖的錢！父皇那邊自然有本殿解釋！」

  

  「這次你無非就是想用這筆錢救北祁百姓，可你也知道，能救江南的人只有本殿！本殿得到該得到的東西，自然就會讓江南恢復太平！」

  陸楚岩說的隨意，整個江南數以萬計的百姓在他眼裡仿佛只是螻蟻，謝羨妤沉默，陸楚岩以為她的反應就是心動。

  眉尖挑了挑，陸楚岩正打算再接再厲，忽然，銀光一閃，陸霓旌火紅的裙擺隨風而起，掌心落下，鞭子 打在他的腰上。

  倒刺勾住了他的皮肉，剎那，皮開肉綻！

  陸楚岩痛苦的發出哀鳴，驚恐的抬頭，咬牙道：「皇妹？你怎麼會在這！」

  陸霓旌冷笑，從房檐跳下來，鞭子猛地一拉，陸楚岩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

  「本宮若是不在這，豈不是聽不到皇兄的這番話？父皇身體不行？本宮怎麼不知？」

  陸霓旌厭惡的踹了他一腳，惡 道：「你勾結西魯，陷害百姓，讓北祁陷入這樣的困境，等父皇知道這件事，你就等著求死吧！」

  轉頭，陸霓旌看向謝羨妤，「證據你丟給他了？」

  謝羨妤向後指了指江南知府，淡漠道：「人證在。」

  陸楚岩或許以為自己勝券在握，面對她的質問竟然毫不猶豫的承認，這倒是省了很多事！

  「江南這次的瘟疫根本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陸霓旌捋順了謝羨妤和陸楚岩的對話，擰眉問道。

  謝羨妤點頭，「大概率是。」

  「那些腐肉本就不該是瘟疫該有的表現！阿妹點燃的香更是用蠱做的香！只是，不知道他們設計這次瘟疫的目的是什麼！」

  謝羨妤話音剛落，陸楚岩掙扎的從地上爬起來，掰開了腰上的鞭子，捂著傷口向後退，咬牙道：「目的是什麼？你們猜不到？」

  「謝羨妤，陸霓旌！你們想要江南百姓活，最好老老實實將本殿要的東西拿過來！西魯早就想製造傀儡，這蠱蟲進了他們的身體，你以為這些江南中了瘟疫的人能活著？」

  謝羨妤瞳孔赫然放大，頓時明白了過來。

  「你們要做傀儡！」

  那些蠱蟲，侵害北祁人的身體，他們在找能適應蠱蟲的人！

  那些直到現在感染了瘟疫都沒有發作的人，他們體內早已有了蠱蟲，那些蠱蟲會吸食他們的血肉，最後精神崩潰，成為蠱蟲主人的傀儡！

  「你們竟然敢拿北祁百姓做實驗？」

  圍牆之外，一聲暴喝，熟悉的身影闖了進來，下一刻，一隻手掐住了陸楚岩的脖子。

  「閆肅？」

  看清來人，謝羨妤詫異的挑眉，回頭，閆肅身後卻空空如也。

  「你們想要殺了本殿？」

  陸楚岩整個人眼睛陷入癲狂，嘴角發出猙獰的笑聲，過了一會，嘴角竟是流出黑血。

  「不好！鬆手！」

  謝羨妤赫然開口，一根銀針扎在閆肅的虎口。

  漆黑的蟲子從陸楚岩的嘴角一點點爬出來，閆肅驚的向後退了好幾步。

  「這是什麼東西！大皇子他，自己也中蠱了？」

  嫌惡的踹開陸楚岩，閆肅震驚的倒吸口涼氣。

  謝羨妤上前，抽開了匕首，手起刀落，冰冷的劍刃劃開了他的嘴角，呼吸差點凝固。

  「難怪。」

  謝羨妤喃喃的開口。

  難怪陸楚岩會那麼大方的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連基本的辯解都沒有......

  陸霓旌聽懂了她的意思，捂著口鼻問道：「他已經被控制了？」

  緩緩地，謝羨妤點了點頭。

  「不能說完全被控制，但他的腦子已經比不上當初，他的野心和目的已經支配了他的情緒和理智，哪怕現在在陛下面前，恐怕他都能囂張的全部承認。」

  血腥味很快在整個江南知府的府邸蔓延，陸楚岩躺在地上，痛苦的蜷縮著身子。

  俊朗的面容此刻正一點點變的猙獰，恍惚間，他看著謝羨妤，她的背影像極了當初救他的女人！

  「是，是你？」

  陸楚岩腦子裡迴蕩著那時救他出虎口的女人的樣子，朦朧間，想起一件事。

  「啊！」

  陸霓旌被忽然一躍而起的黑影嚇了一跳，濃郁的血腥染上了她的衣裳，下一刻她被推開，陸楚岩拽住了謝羨妤的手，撕開了她的衣袖。

  「嘩啦。」

  雪白的肌膚從陸楚岩的眼前閃過，他敏銳的看到了一道極其淺淡的齒痕。

  那是......當年那個救他的人被猛虎襲擊時留下的牙印！

  「怎麼.....怎麼會是你！」

  陸楚岩喉嚨頓時腥甜，四周空氣陡然冰冷，謝羨妤放下衣袖，正欲發作，赫然天氣驟變，狂風卷著落葉吹飛他們的裙擺，幾乎剎那，每片樹葉染上殺氣直直朝著陸楚岩的脖子衝去。

  謝羨妤抬起頭，面前一襲白衣沾上風霜，輪椅在地面推動出滾動的聲音，那謫仙一般的面容此刻冷的仿佛地獄的惡鬼。

  「哪只手碰的她？」

  冷清清的一句話，霍璟泫抬起手，下瞬，狂風將陸楚岩團團圍住，只要他的掌心握緊，陸楚岩就會命喪當場！

  「霍璟泫！」

  謝羨妤收起驚訝，抬起腳，走到他的身邊。

  「他還不能死！」

  死無對證！

  何況，江南的百姓還需要他解開蠱毒！

  淡漠的雙眸朝她看了一眼，滿身的戾氣卻在她輕輕撫摸著自己掌心的動作下漸漸平息，喉嚨里溢出輕輕地聲音，霍璟泫收回了手。

  幾乎同時，狂風瞬間化成空氣，樹葉嘩啦啦的往下落。

  陸霓旌不可思議的投去視線，目光充滿打量。

  「二皇兄，深藏不露！」

  這些年，他們都以為霍璟泫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如今看來，倒是他們小瞧了他！

  謝羨妤很早就知道霍璟泫有武功，但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強大！

  她隱隱覺得，霍璟泫這內息給人的霸道之感和一個人很像......

  閆肅冷笑，擋在了陸霓旌和霍璟泫的中間。

  「你們，不能殺我！」

  陸楚岩捂著胸口哈哈大笑，「你們殺了本殿，誰替你們解決西魯那些人？」

  「江南這些百姓，很快就會被製成傀儡！就像......當初的咳咳咳！」

  陸楚岩捂著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的吐血。

  漆黑的血液流淌在地上，和前世她倒在地上流出的血的畫面重合，謝羨妤看著陸楚岩痛苦的模樣，心底陡然生出釋懷。

  前世那般愛慕之人，那般怨恨之人，最終也倒在地上，只余悔恨！

  「陸楚岩，你若行事坦蕩磊落，本該有個很好的前程。」

  謝羨妤淡淡的開口，命人打開門，春香和白芷拿著一些藥材進來，見到眼前的畫面，白芷面色不變，春香驚慌的張大嘴。

  眼前赫然被一隻手掌擋住，白芷接過春香手裡掉落的藥材，意味深長的看著護著春香擋著她視線的閆肅，沉聲道：「這些藥材應當夠了，江南不少百姓正朝這裡過來，既然知道是蠱蟲，還請閆肅公子帶春香和柳枝一起，將遏制蠱蟲的艾草硃砂準備好。」

  「不！我要陪著小姐！」

  春香張口拒絕，下一刻，一個人熟練地扛起她在肩膀上，晃了幾下，丟在了馬車上。

  陸楚岩的模樣已經極為怪異，春香從未見過這種場景，若是見了恐怕會噩夢好幾日！

  「大皇子這般模樣定是被西魯人設計，這件事傳到京城，北祁和西魯好不容易簽訂的休戰協議恐怕廢了！」

  胡荼膽子畢竟比春香大一點，跟著白芷進來，見到陸楚岩那般樣子，只愣了一會，很快神色恢復正常。

  幫著謝羨妤施針，抬頭看著霍璟泫。

  猛然瞧見霍璟泫專注的望著謝羨妤的模樣，那素日裡冷淡的神情此刻帶著些許溫柔，竟是比月光還要令人神往。

  在這一瞬，胡荼忽然羨慕起謝羨妤。

  這世間，能有多少人可以得到如此珍視？

  「你們不能殺我，西魯還在等著，等著本殿......」

  陸楚岩僅存的理智讓他不斷掙扎，謝羨妤厭煩的抬手，銀針扎在他的頭頂，人很快暈了過去。

  「這裡的事還請三公主儘快告知京城。」

  謝羨妤沉吟片刻，又道：「既然是蠱蟲，恐怕還需要當初在皇宮存著的那些藥材。」

  謝羨妤停頓了一會，回頭，馬車上冒出兩個毛茸茸的腦袋，百年狼王帶著小狼崽正眨著眼看著她。

  「狼王膽在宮中被李太醫煮成沸水一直溫著，至少有一缸。」

  像是看出她的心思，霍璟泫低沉的開口。

  心裡鬆快不少，謝羨妤點頭，命人將陸楚岩送去屋子裡，謝羨妤擔心兩匹狼的處境，和霍璟泫對視一眼，他微微點頭，閆厲忽然從樹上下來，恭敬道：「這裡離不開主母，狼王交給屬下放回山野。」

  閆厲是跟著霍璟泫多年的好友，謝羨妤自然信得過。

  親手將狼王送到閆厲手裡，抱著兩匹狼，閆厲很快消失在夜色。

  「你怎麼會來這？」

  這裡基本安頓好，謝羨妤抬起頭，朝身後的黑影輕聲問道。

  江南，根本就是極度危險之地，他行動如此不便，怎麼會來這！

  一件衣袍伴隨著霍璟泫特有的氣息蓋在了她的身上，低低的聲音響在耳畔。

  「出使江南的欽差大臣，是我。」

  晚風習習，深秋的味道帶著幾分涼薄。

  謝羨妤震驚的回頭，「陛下，讓你做欽差大臣？！」

  出使江南，這要冒著極大的危險！

  他的身體如此不便，皇帝，想做什麼？！

  霍璟泫推動輪椅，來到了她的身邊，寬大的手掌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擦著和災民纏鬥而紅腫的地方，聲音很輕。

  「陪著你，霍璟泫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