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霍璟泫離開的背影，透著狼狽

  空氣像是凝固，房內只剩下謝羨妤和周嬤嬤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周嬤嬤忽然嘔血，在謝羨妤放大的瞳孔下一點點的倒了下去。

  

  「周嬤嬤！」

  謝羨妤快步上前，將她扶住。

  指腹按在周嬤嬤的脈搏上，謝羨妤呼吸驟然停滯。

  「你中毒了！」

  「毒入膏肓，救不了了！小姐您別為奴婢勞神！」

  按住謝羨妤準備施針的手，周嬤嬤指了指茅草堆，「還請小姐將奴婢拖去床上！」

  周嬤嬤語氣虛弱，謝羨妤伸手探著她的額頭，眼底溢出血絲，沉聲道：「這毒藥，你自己吞的？」

  鶴頂紅，味道強烈，不可能摻到任何食物里欺瞞人吃下！

  謝羨妤緊抿著唇，周身溢出冰冷的怒氣。

  周嬤嬤歉疚的朝她點頭，「來福染上瘟疫，老奴以為他活不了了！而，而且.....」

  周嬤嬤看著她的臉，嗚咽道：「老奴對不起你！」

  她給謝羨妤下毒，她心中有愧！

  「江姨娘和二小姐不斷來找老奴，老奴不死，小姐您無法安然度日！」

  周嬤嬤垂下眼眸，聲音越來越沉。

  謝羨妤腥紅著眼盯著她，過了好一會，沉默的將她扶到床上。

  她的手緊緊抓著那些草堆，尖銳的杆子在她的掌心留下紅痕。

  「你，是為了我？」

  她的聲音極為沙啞。

  咬緊牙關，嘴裡沁出血腥氣。

  懷裡的手札已經溫熱，傳出筆墨的香氣。

  周嬤嬤臨走，將這些東西全都收拾在一處，她在替自己藏住秘密！

  在周嬤嬤眼裡，她是唯一一個知道謝羨妤可能不是謝洪親生女的人，只要她活著一天，她就有可能將這些秘密說出來，謝羨妤的處境就會危險！

  「不，老奴是為自己，也為這一雙兒女！」

  周嬤嬤搖頭，笑了笑，「老奴死了一個兒子，不願再白髮人送黑髮人，只能選擇跟他一起死！」

  「老奴已經沒有什麼作用，跟在安心身後只會是她的拖累，不如一起去了！咳咳咳！」

  周嬤嬤的手碰到謝羨妤懷裡的手札，神色變了變，「這些手札老奴本想將它們燒了，但是來福病情惡化被村長發現，奴婢躲避不及，也來不及做這些事！」

  周嬤嬤顫抖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問道：「老奴可以摸摸您嗎？」

  謝羨妤彎腰，頭低了下去。

  周嬤嬤粗糲的手掌貼在她的臉上，愛憐的摸了摸。

  「剛入府時，奴婢不過三十出頭，一晃眼，十五年就這麼過去了！」

  「那時壯壯剛出生，整個周家莊陷入蝗災，水災接踵而至，實在養不活這些孩子，家裡男人外出謀生，迫不得已老奴也帶著壯壯去京城找活。」

  「正巧謝府正在找奶娘，奴婢抱著試一試的心思去見的老夫人，老夫人只看了老奴一眼，便同意老奴留下。老夫人警惕，問老奴哪裡來的人，是不是只有一個孩子，安心從小不聽話，帶著來福偷過幾次員外老爺的金錢被送去官府壞了名聲，老奴怕老夫人知道後將老奴趕走，便騙了老夫人，將那兩個孩子隱瞞了下來。」

  謝羨妤安靜的聽著，周嬤嬤忍不住咳嗽，又吐了一口血。

  「第一次見您，小小的粉糯糯的一團，餓了也不哭，眨著烏黑的一雙大眼睛對老奴看著，當真是可愛極了！」

  周嬤嬤困難的彎腰，伸手拍了拍謝羨妤，虛虛的將她攏在懷裡。

  「老奴從未見過像小姐這樣香香軟軟的孩子，白乎乎的手還會寬慰老奴，那時覺得只要抱著小姐，就像是抱著絕世珍寶！」

  周嬤嬤說著說著，眼淚啪嗒往下掉，「也因為老奴心思都在小姐身上，這才導致......」

  「老奴的奶越來越少，餵養兩個孩子越發困難，奴婢每日拼命喝水都不能改善這個情況，後來只能偷偷餵壯壯喝米糊。本以為能瞞下來，可是還是被發現了！」

  周嬤嬤回憶過往，痛苦的面容扭曲。

  一個猜測浮現在心底，謝羨妤眯了眯眼。

  周嬤嬤奶水不足，於是她的兒子死了，這世上哪有這麼湊巧的事！

  「小姐您也猜到了是不是？壯壯的死，豈能不是人為！」

  「壯壯染上天花，奴婢沒有多想，只當自己造的孽壞了他的身子！但是江姨娘身邊的丫鬟告訴奴婢，壯壯......是老夫人故意害死！」

  周嬤嬤的手上忽然加了力道，像是地獄裡的魔鬼呢喃，「為了讓奴婢專心給您餵奶，為了不讓壯壯搶走您的吃食，老夫人殺了我的孩子！」

  謝羨妤瞳孔赫然放大，頭皮登時發麻。

  不等她開口，周嬤嬤又放柔了語調，嗚咽道：「奴婢知道您恨我！」「自小您就聰明，學什麼都快，教書先生都夸您聰慧，若是男子該是文曲星下凡！可我知道您不是謝府的孩子啊！您越是冒出頭，越會被趕出去，江姨娘哪裡是吃素的人！」

  「這些年老奴帶著您在謝府活著，活的戰戰兢兢，生怕您的身世被發現！老奴教你忍讓，是想讓你活下去！您的稜角老奴覺得太刺，只想讓你變的平滑。」

  「老奴的兒子為您死了，您得替他活下去，替他卑微痛苦的活下去！二小姐欺負您，您不能反抗，江姨娘苛待您，您也要受著！無論如何，您都要活下去！您根本不是謝府的嫡小姐，自然不能享受那些小姐的待遇！您就該彎著腰，低著頭，像個螻蟻一樣苟且偷生！」

  周嬤嬤忽然大笑，「老奴就這些骯髒心思，想讓您給壯壯償命又不敢只能磋磨您，臨了，您卻是正兒八經的謝府小姐！這麼多年，讓小姐見笑了！」

  謝羨妤輕輕搖頭，幽聲道：「不論我是不是謝府的孩子，此生，我都不會再忍。」

  「嬤嬤，你教我的處世之道，只會讓我生不如死！」

  周嬤嬤鬆開抱著她的手，無力的靠著草堆，大口喘著氣，低聲道：「是因為，二皇子嗎？」

  「小姐，你想嫁給二皇子？」

  為了掌控自己的命運，她要鋒芒盡出，再不忍讓？

  屋頂，一道黑影停留了下來，靜默的眸子深深的看著她，風華絕代的面容上露出點點期待。

  屋內，謝羨妤眸光微閃，彎唇點了點頭，「是。」

  「他對我有恩，我想報答他。況且，想對付陸楚岩和謝知鶯，我需要他的勢。」

  霍璟泫，他有那個能力！

  周嬤嬤恍然，「您想利用他？」

  謝羨妤搖頭，「我想幫他，想嫁他，不為利用。」

  「可……您對他有真心嗎？您愛他嗎？」

  周嬤嬤啞著嗓子，嘆息道：「他對您有恩，您以身相許，可您不愛他，小姐，你這是在辜負他！」

  謝羨妤整個人怔住，她還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辜負他！

  「咚！」

  狂風大作，柴火倒地的聲音響起，謝羨妤擰眉看過去，黑影很快從窗外消失，孤高的身影透著孤寂和狼狽。

  那是……霍璟泫？

  一種不安湧上，謝羨妤站在原地，忽然不知所措。

  「噗！」

  周嬤嬤雙手忽然掐著自己的脖子，雙目瞪大，痛苦的朝謝羨妤叫喊。

  謝羨妤回神，在她的發頂扎了一針。

  「小姐，別恨奴婢！老奴……都是為了你！」

  周嬤嬤痴痴地笑，抓著謝羨妤的手，懇求道：「您能喚奴婢一聲娘嗎？」

  話音剛落，周嬤嬤來不及等到答案，口吐鮮血，瞪大雙眼，雙手無力的倒下，閉上了眼。

  謝羨妤渾身僵硬，她看著周嬤嬤，眼前晃過小時候周嬤嬤將她抱在懷裡安慰的模樣，胸腔像是有一團火將她包裹，燃燒的發燙。

  她緊閉著嘴，喉嚨陡然湧出一股腥甜，呼吸透著鐵鏽一般的氣味，大腦轟鳴，眼前的場景像是虛幻，正在漂浮。

  緩緩伸手，她輕輕拍了拍周嬤嬤的後背，強撐著身子將周嬤嬤平放在草堆上，撫平了周嬤嬤滿是皺紋的臉，輕聲道：「奶娘，你我之間再無恩怨，從此兩清。」

  水汽從眼眶蓄積，不由自主的往下掉落，她的手停留在周嬤嬤的脈搏上，神情陰霾。

  周嬤嬤，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