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回 一面之緣（下）

  原來這裡是座宮殿，原來屠善無間還在這裡，只不過從一個高高在上俯瞰蒼穹的王者變成了一仰人鼻息的家奴。連家奴也不算，不過是條狗，要你活你便活，要你死你便死。但屠善無間還活著，不是因為他的「主人」高興讓他活著，而是他不能讓自己就這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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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現在，卻真的如一條狗一般的活著。

  被關在籠子裡，只蹲著，連站起來都不可能。他當然可以衝破這鐵籠，但他沒有，因為他是個聰明人。鐵籠子關不住他，但他的身體卻是無法衝破的牢籠。所以，他寧願安靜的呆在這籠子裡。

  那仿佛坐在陽光里的「主人」一直都顯得那樣神秘，雖然也會說話也會笑，但那聲音仿佛距離他有千萬丈遠，他再怎麼用力去聽也只能聽到一個模糊的聲音輪廓，至於內容卻怎麼也聽不清。

  「有一位老朋友，我覺得你該見見了。」那信誓旦旦要與屠善無間稱霸天下的人又一次出現，這一次屠善無間終於看清了他的臉，但是看清看不清區別都不是很大，因為這不可能是他的本來面目，被魔道十全分割出的靈魂思想，他們的本來面目就是將他們分割之人的臉。

  屠善無間仰起頭，道：「老朋友，我怎麼不記得我還有什麼朋友。」

  那人道：「當然有，而且是你一輩子的都忘不了的朋友。不對，讓我算一算，你們不是朋友，而是家人。」

  家人，屠善無間還有家人？

  原來真的有，他的兒子。

  ——段痕！

  當段痕見到屠善無間的那一瞬，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作何反應，是該哭還是該笑，可是這一刻，段痕卻似乎已經忘記自己曾經指天誓日要親手殺了他云云的話。

  而屠善無間看到段痕的一瞬間，眼中居然閃過一絲羞愧，這是絕不可能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裝也裝不出來。

  「他就是你所說，要讓我見的人？」段痕轉過身問千回，好像有意要避開屠善無間一般。

  千回卻道：「我們可沒有這麼無聊，幫你找回失散的父親。是主人，他要見你。」

  段痕道：「主人，什麼主人？」

  千回道：「主人就是主人，他就在你身後，為什麼不自己去看呢？」

  段痕轉身，卻只看到一團光芒。

  靠近，越是靠近越是刺眼，當他覺得自己已經走到這光芒的盡頭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來到的，原來是這光芒的源頭。

  一張看上去古老的藤椅，上面端坐著一個人。

  一個，無法分辨的人。

  段痕看不清他的臉，因為他根本連臉都沒有。這人坐在這裡所帶給段痕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個頑童隨手用泥巴捏成的人一個人形輪廓，然後又找了件衣服給這泥胎穿上。但不同的是，段痕面前這泥胎，居然會發光。

  「為什麼要見我？」這是段痕的第一個問題，也是唯一一個問題。

  面前這泥胎卻反問：「怎麼，你不想知道我是誰嗎？」

  段痕道：「不想。」

  那人卻道：「原本我還以為你會問我是誰呢，本來還準備了一段華麗的獨白，看來用不到了。」

  段痕道：「你可以留到下次。」

  那人道：「到時我怕自己都已經忘了。」

  段痕對這人的獨白好像沒什麼興趣，又問：「你為什麼要見我？」

  那人道：「因為你是我見過的，最出乎意料的人，我可以看透一切，將一切計算的精準無比，卻唯獨你，總是會給我各種各樣的驚喜，讓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改變自己的計劃。」

  段痕道：「但這是你的事，和我無關。」

  那人道：「的確，我的事與你無關。原本與你無關，但現在我卻需要你。」

  段痕道：「如果你是想讓我幫你，第一，你沒有一個能說動我的理由；第二，你沒有可以要挾我的籌碼；第三，我不想幫你。現在我問你，你要怎麼讓我幫你？」

  那人道：「第一，我沒有要你幫我的理由，第二，我不需要什麼籌碼。第三，你必須幫我。」

  段痕道：「為什麼。」

  那人道：「我方才不是已經說過了，沒有理由。」

  段痕道：「既然如此，我何必幫你。」

  那人道：「你為什麼不先聽聽是什麼事，然後你再決定是不是幫我。」

  段痕道：「我對你的故事沒有興趣。我答應了千回見你一面，現在我要走了。」

  那人卻道：「不想聽，也得聽。」

  段痕道：「難道你還要強行留客不成？」

  那人道：「不是留客，你根本不是客。自從你來我這裡開始，便不是我的客，而註定要成為我一枚棋子。」

  段痕道：「你以為憑你，能留得住我？」

  那人道：「別忘了，不管是你的劍還是你的人，對我們餓鬼道的人都無法再造成絲毫傷害。」

  段痕道：「但是那個人女人已經死在我手裡，你難道不知道嗎？」

  那人卻道：「你都聽到了？」

  段痕道：「你在和我說話？」

  那人道：「我在和她說話。」

  段痕道：「她？」

  只聽一女子聲音道：「我。」聲音悅耳，宛若銀鈴，而比起紫月雙的嫵媚卻又是別具一格。

  段痕極本能的轉過身，卻見到身後一道天藍色身影，這正是那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女子。只是此刻這女子究竟是敵是友，段痕卻還不敢太早定奪。

  藍衣女子道：「小女子藍月，紫月雙是我的姐姐。」一句話已經把一切都說的明白：我為報仇而來。

  段痕道：「她是我殺的第一個女人，有第一個，第二個便不難。」

  藍月道：「我會是第二個？」

  段痕道：「如果你想，我可以成全你。」

  藍月道：「我來這裡是為了殺你。」

  又轉身對那人道：「今日屬下要將這人頭顱斬下為姐姐報仇，還望主人體諒屬下心情，莫要怪責。」

  那人道：「如果你能殺得了便殺好了。但你最好小心了，雖然你的修為高過你姐姐，但他可是只用了一招就將你姐姐殺死了。」又對段痕道：「別驚訝，是千回告訴我的。」

  段痕道：「所以，你最好勸她放棄，不然她會死。」

  那人道：「你們兩個，隨便誰哪一個死了都與我無關，我也並不關心。因為，雖然你們都很獨特，但並不是獨一無二的選擇。」

  段痕道：「別多說了，動手吧。殺了你之後，我就離開。」

  藍月道：「我不會讓你離開的。」

  無為背在腰後，這把劍既然傷不到餓鬼道的人，拔出來豈非是累贅。

  劍不能用，手不能用，甚至連氣都無法再用，段痕還有什麼可以與之一拼的武器？

  一定有，不然他又是用什麼殺死的紫月雙？

  影子！

  竟然是段痕的影子！

  此刻段痕雖手中無劍，但他那漆黑的影子竟然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漆黑劍光吞吐閃爍。只是剛打了一個照面，藍月左肩卻已被這漆黑劍鋒所傷，血流不止。

  影子，原來是影子。段痕殺死紫月雙的武器原來也是他的影子，這的確是看得到但卻無法觸及之物。而能讓影子脫離身體束縛便如分身一般克敵制勝的方法除了第十暗的天生異丙之外，就只有一個方法，那便是魔道十全的第二層修為。

  雖然第十暗將魔道十全的法門留給了段痕，但三天之前段痕卻應該沒有時間去學去看，而那時第十暗不是只給了段痕第一層的法門要旨，如何他卻能在那時便修煉至第二層境界。難道，這世上真的有天才存在？

  「魔道十全，好本事。藍月，你退下吧。」那人的聲音很淡，但藍月卻立時住手，不敢又絲毫違逆。臨走卻還是說了句：「新仇舊恨，我早晚會和你一併算清！」

  段痕收起影子，說道：「現在，我可以走了吧。」

  那人卻道：「為什麼這麼急著離開，留在這裡不是也挺好的。而且我這裡，還會有很多你感興趣的東西。你能靠自己領悟到魔道十全的第二重境界，即便是暗也沒有這個本事，我真的很欣賞你，有心栽培你。」

  段痕道：「三天，我已將這裡走了個遍，著實找不到也想不起還有什麼可以吸引我的東西。至於你的栽培，我更沒興趣。

  那人道：「如此，你只要接我一招，我便放你走。」

  段痕道：「我為什麼要接你一招。」

  那人道：「因為我說了。」

  段痕道：「你說了我就得聽？」

  那人道：「對，因為你是一個要強的人。我說出這話，你若不接我一招就走，便是離開了你也會有一個心結，心結不解，你這一輩子只怕都不會舒服。」

  段痕道：「想不到，你居然這麼了解我。看來在我身上，你的確花了不少心血。」

  那人道：「當然，因為你對我的吸引力的確很大，我不得不對你多花些心思。好了，話不多說，我要出手了。」

  段痕早已是全神戒備，他的影子也已開始躍躍欲試。但下一瞬間，白芒大盛，段痕周圍全部被一團亮光包裹，他的影子，居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