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放棄吧，別掙扎

  小和說完，裴錦揉了揉他腦袋瓜誇他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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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和美滋滋的，「我夏雨和記性可好了，從小背東西就比別人快，我才多大呀我，都能給副使大人當斥候了。」

  他學著大人嘆了口氣，還挺遺憾，「副使大人讓我問他八輩祖宗，我問了，可惜他啥也不是，竟然不知道。」

  裴錦安慰孩子說沒關係，塞給他幾塊麥芽糖，又喊來龐盞，讓徒弟再給唐霽分派藥材，還讓小和幫忙。

  這次和剛才一樣，唐霽先撿出的依舊是那些藥，甚至連順序都一模一樣。

  裴錦讓小和出去玩兒，說道：

  「唐霽撿藥次序是習慣使然，丹砂、雄黃、烏頭這些，除了藥用，還有其它用途。

  丹砂便是硃砂，雖安神鎮驚，清心解毒，卻要嚴格控制用量。此物吸收得很快，但排除十分緩慢，若是藥量過甚或是用藥過久，都會形成蓄積性中毒。

  還有那烏頭，別名五毒根，可以溫經通陽，常用來治療痹症，也可配蟲類藥物通絡止痛。但若使用不當，只需一點就可以要人性命。」

  景淵略微沉吟，道：「阿錦是說，常人的使用不當，到了他這兒，有可能是經常使用？」

  裴錦點點頭，「若非常用，怎會次次先挑此類藥材？」

  景淵會意，「讓龐盞晚上跟他喝幾盅，把小和也帶上。」

  裴錦不同意，「未成年不能喝酒。」

  「不讓他喝，讓他干吃還不行麼？」

  就這樣，臨時醫所分配房間的時候，龐盞、唐霽、小和被分到一屋。晚上吃過飯回房，龐盞拿出一壇酒來。

  唐霽眼睛亮了，「龐兄居然藏著好東西。」

  龐盞笑道：「暖身禦寒嘛。」

  三個人圍著小桌坐下，災後也吃不上肉，桌上只有一碟芋頭、一碟茴香豆下酒。

  小和不能喝，就盯著那盤豆，一粒一粒地炫，龐盞敲了敲他的頭，「別吃太多，當心出虛恭。」

  小和道：「出就出唄，你倆也不嫌棄我。」

  龐盞跟唐霽幹了一個，嘩地搖開扇子，唐霽瞥了一眼，「龐賢弟的扇面不是凡品。」

  龐盞心裡一動，笑道：「唐兄可真識貨。」

  唐霽不以為意，「鞠大家親筆所題，京中少年趨之若鶩。」

  「好眼力！」龐盞嘴上說著，心裡卻確定兩件事——

  能一眼看出是鞠大家真跡，卻沒激動地借來賞玩，應該是手裡有，可能還不止一把。

  這說明啥？說明唐霽家底殷實，是富貴窩裡長大的。

  而且他說得是「京中少年趨之若鶩」，而不是「天下少年趨之若鶩」，他必定對京都十分熟悉，甚至常去。

  龐盞想起看到唐霽的熟悉感，突然升起一個念頭，有沒有一種可能，唐霽並不是上個賑災地的大夫，而是常駐京都的呢？

  這個念頭一起，可就壓不住了。龐盞的話便有意往京都引，什麼豐登街的糖葫蘆啊，上元的燈市啊，茶樓的說書人啊，坊間流傳的段子啊……

  唐霽卻好似完全不知道一般，跟著小和一起震驚感慨。

  龐盞心道：還特麼挺警覺，今天不能再套話了，不然針對得太過明顯，對方難免察覺。

  他暫時偃旗息鼓，小和卻來勁兒了。

  唐霽的祖宗還沒打聽出來，副使大人的任務就不算完成，對厲害的小斥候來說，這是決不允許的！

  小和直切話題，「唐大夫，你祖上有什麼名人不？」

  唐霽愁死了，這小孩怎麼專盯著我家祖宗？他倒底想幹啥？

  唐霽胡謅道：「祖上一百年前出過諫臣。」

  小和大吃一驚，「果然！你家出的就是那個奸臣！你家沒遭報應啊？」

  他嗖地跳起，掏出隨身攜帶的木板啪地拍桌，驚堂木一響，孩子可就開講了：

  「上回書說道，唐人鳳這個奸賊藏了禍國殃民之心，想讓那夏家軍有去無回……」

  小和的師父在醫館坐診，醫館旁邊就是茶樓，那兒的掌柜和茶博士都挺喜歡小和，說書人一到就趕緊喊他過來，還會悄悄給孩子塞些瓜子啥的。

  這段評書他不知聽過多少遍，簡直倒背如流。

  唐霽被迫聽大奸臣唐人鳳霍霍忠臣，覺得小和句句都是罵自己。他無奈看了看龐盞，問道：「我該怎麼跟一個小孩解釋諫臣和姦臣的區別？」

  龐盞舉起酒盞，「放棄吧，他說啥就是啥，別掙扎。」

  小和一口氣講了兩盞茶的時間，龐盞問：「和啊，不累啊？」

  「和不累，和可能嘮了。」

  唐霽笑了笑，「小和有這本事，即便不當大夫也餓不著，若是在京都說書，或許能名揚天下。」

  看吧，他沒忍住，他又提京都！

  龐盞順勢道：「說不定能掙一份家業出來。」

  小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能娶媳婦不？我師父整天念叨過幾年給我娶媳婦。」

  「能，到時候將你師父接到京都養老，到時候龐大夫幫你置辦彩禮。」

  小和樂得拍巴掌，剛好秦桑敲門進來，將細庫鑰匙遞給龐盞。臨時醫所的細庫跟寶仁堂不能比，是個挺小的房間，裡面存放部分生藥和成藥。

  不過，寶仁堂鎮館的安宮牛黃丸放在裡頭，這鑰匙肯定要妥善保管。

  唐霽迅速看了眼鑰匙，馬上收回目光，狀似輕鬆地吃了幾顆茴香豆。

  秦桑正要走，小和問：「秦姐姐，彩禮都準備些啥呀？」

  秦桑瞪了龐盞一眼，「他還小了，你怎麼啥都教？」

  龐盞挨訓，小聲辯解：「我就……給小孩畫了個餅。」

  秦桑耐心給小和解釋：「一般來說，彩禮要準備錢財地契、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家禽牲畜、油鹽花椒……」

  小和瞪大眼睛，「這麼多東西吶，我講評書說相聲也掙不出來呀。」

  秦桑笑出聲，「到時候咱們貨比三家。比方說首飾，京城琳琅閣的最貴，可未見得最好，咱們挑實惠買。」

  唐霽聽到這裡，實在忍不住了，「首飾怎能將就？琳琅閣的頭面一等一的好，京都再找不出如此精湛的工藝，要我說，還是首選琳琅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