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年紀輕輕就老了

  等到裴錦施針的時候，景淵還小小地憧憬了一下，結果呢，半點旖旎都沒有！

  裴錦面色沉靜，簡直就是毫無感情的扎針機器。

  景淵覺得自己仿似針灸銅人，不敢說話不敢動。

  他試探著打破僵局，輕聲問：「能去根的吧？」

  裴錦一挑眉，「你想去什麼根？」

  景淵：「……」

  

  「我是說這腿。」

  「我又沒說別的，你以為是什麼？」

  景淵：「……」

  行吧，換個話題。

  「最近東樓準備得如何？聽聞甄家用了些蠻夷邸的東西，那些都舊了的，你若想要，我想法子幫你弄些新的。」

  「不用。」

  「你不必客氣。」

  「我是真不用。」直到此時，裴錦才想起自己身份，起身行禮，說道：「下官狂悖無禮，請王爺降罪。王爺能不能用回『本王』？你太平易近人的話，下官容易放肆。」

  景淵道：「許你放肆。」

  裴錦一口氣滯住，只聽景淵又道：「知道你心裡著惱，不妨直說，別打官腔。」

  「那我可就說了，」裴錦瞪著景淵，「連小郡主都利用，你可真是親爹。」

  景淵馬上承認錯誤，「此事是我不對，不過，也確有讓你幫著迷惑對手的想法。」

  裴錦冷笑，「你只想著你的意思，怎麼不問問我的意思？那天上了你的馬車，那叫一個流言四起。虞慧還曾在路上堵我，我不想跟蠢人口角，繞路避開了。流言我是不怕的，但那是你的桃花，能不能別找我麻煩？」

  「是我的錯。」

  「認錯倒是快，有用嗎？」

  「雖沒什麼用，多少算是點兒安慰。」

  「我需要安慰？」

  「不需要嗎？」

  景淵說著，突然笑了，「別惱了，咱們在這兒鬥嘴，跟蒙館的小童似的。」

  裴錦心道：就是小學生吵架唄？

  「我承認，我的確存了點私心，想讓珺瑤在你跟前念叨念叨，好讓你親自為我診治。」

  裴錦：「……」不是，大哥，你這直球打得有點兒突然。

  「罷了，」裴錦起身道：「方子都開好了，你按時服用，我先回了。」

  「裴錦，」景淵問，「那毒可曾在你身邊出現？」

  裴錦搖搖頭，「很奇怪，這次並沒有找上我。」

  「那也要小心。」

  「收到！」

  裴錦走到睿王府門前，譚敬追出來大聲問：「裴夫人，王爺的病還有治嗎？」

  裴錦道：「腿能治，吐血治不了，目前只能盡力緩解疼痛。沒法子，誰都找不出這毒的來源，王爺只能幹熬。唉，一世英名落得如此下場，真是令人唏噓！你們別報什麼希望，王爺想吃點兒啥，就吃點兒啥吧。」

  譚敬眼圈發紅，「真的沒救了？」

  裴錦點點頭，心裡給他點了個贊，小伙子戲還挺好的呢。

  裴錦上了馬車，譚敬將一個木匣子遞過去，啥也沒說，走了。

  裴錦打開木匣，裡面是個白狐圍脖，絨毛豐厚，通體沒有雜毛。匣子裡還有一張字條，上面寫了倆字——診金。

  這是怕自己不要，特地替自己找了個留下圍脖的理由。

  就……還挺貼心的。

  裴錦笑笑，將匣子關上，在車裡琢磨景淵的毒。

  這一回，幕後那人怎麼沒給自己下毒呢？是被醫術震懾住了？還是自己不配，沒必要再來一次？

  多半是後者。

  那麼兩年前和現在，自己有什麼不同呢？

  兩年前是女商，兩年後是女商加女醫。

  兩年前家財萬貫，兩年後歸零重來。

  裴錦眼睛陡然一亮！

  原主中毒離京，家財全部散盡。那麼多家業，怕是都進了幕後之人的腰包吧？

  一直困惑的東西終於露出端倪，裴錦冷笑，若真如猜測得這般，這次沒下毒，豈不就是嫌棄自己錢少？

  氣死了，被鄙視了！

  伴著冬季的第二場雪，朝麗國、和嶼國、蒙兀國使團馬上就到達京都。

  和甄家的擂爭終於拉開帷幕。

  這個時候，太醫院是一定會給假的，裴錦和甄呈一併到了城門外，等三國使團到了，先帶回望湖樓安頓。

  裴錦身後站著沈雲柏和裴步珏，沈雲柏本是站不住的，可是見表弟從容穩重的模樣，不服氣地挺了挺胸。

  甄呈在一旁笑著寒暄，「裴夫人的圍脖品相不錯。」

  裴錦點點頭，「羨慕吧？咱有錢，買得起！你要是眼饞，我借你點兒銀子買上一條。」

  甄呈尬笑，「不必了，多謝裴夫人。」

  「我說真的，你裝潢西樓花了不少銀子，肯定捉襟見肘，你一直眼巴巴看著我的圍脖，多不好意思。」

  甄呈：「……」哪有眼巴巴！哪有！

  他只好另找話題。

  「裴夫人為何選擇朝麗國與和嶼國？可是對這兩國胸有成竹？」

  裴錦一臉詫異，「不是吧，年紀輕輕就老了？難道不是你先挑的蒙兀嗎？你才三十出頭吧？這麼點兒歲數就記憶力減退，往後能給甄家挑大樑嗎？」

  甄呈壓住心頭怒火，覺得這女人惹不起，於是轉移了目標：「聽聞裴夫人收了許多徒弟，又認了乾兒子乾女兒，不知沈大少作何感想？」

  沈雲柏壓根不惱，「你睜大眼睛看看我，我是當年的京城四少，如今的盒飯潘安，敗光家產第一人，京都第一大綠帽王！就我這樣的，現在還沒把我打死，算我娘脾氣好。她往家劃拉幾個人怎麼了？這是對我的鞭策！」

  甄呈震驚了，這位少爺臉皮這麼厚的麼？他心裡鄙視夠嗆，笑得卻很有誠意，「沈少爺的一片孝心，可感天地！」

  「拉倒吧，」沈雲柏根本不吃他這套，「只要我娘不吐血，收多少徒弟乾親都行。你孤家寡人的，你不懂。」

  孤家寡人……不懂……

  甄呈氣得直咬牙，他決定閉嘴。誰知沈雲柏打開話匣子，還揪著他不放了。

  「馬上就接到使團，咱們也不必藏著掖著，你跟我說說，當初為啥先挑蒙兀？」

  甄呈回答滴水不漏。「自然是覺得名字親切。」

  「朝麗不親切嗎？每天早晨都美麗，你不高興嗎？怪不得長相上沒什麼優勢，你是真不會挑啊！」

  甄呈不回應，沈雲柏可不會冷場，「聽說你弄了幾個蒙古包？你咋這麼造笑呢，怎麼不在西樓前面整一片草原呢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