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茫茫雪山牧鷹人

  只見這鷹揚雪山並沒有那成都載天山的那般巍峨，更沒有那般高不可攀的懾人氣勢。可是二人卻絕不敢輕視此山。此山兀自矗立於此，筆直陡峭，就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寶劍，給人一種冷峻之感。此山倒是和水玲瓏的性子有幾分相像，冰山美人，生人勿近！

  「小哥哥，這山好像根本沒有路啊……」海兒喃喃道。

  楊昊天苦笑道，「不要說路，這麼陡峭只怕要上去都難。不過又有那條路不是人開闢出來的呢？海兒你今日跟著小哥哥，咱們就給這鷹揚雪山開闢出一條路來。」

  海兒道，「沒錯，咱們就闖出一條路來！」她似乎是受了楊昊天影響，突然間鬥志高昂。

  楊昊天微微一笑，還欲說什麼，忽的就聽「呷」的一聲輕鳴之音，響徹天地！二人大驚，趕忙抬頭望去，只見天上一頭展翅近丈許大小的雄鷹高高飛翔，雙目冷峻似電向著地面掃射而來。

  「快躲過來！」楊昊天低喝一聲，一把便將海兒拉了過來，而後躲在一處凸岩之後。好在二人淋了一天的血，渾身雪白，在天上看起來和地面無異。是以雪鷹雖然目光銳利無比，可終究是被騙過了。

  

  雪鷹似乎是在此間巡邏一般，四下飛了一圈，這才猛地振翅高峰，想是出去覓食了。

  待得雪鷹離去，海兒探出半個腦袋，拍著胸脯輕聲道，「好險！好險！剛才差點就被發現了。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吧？」

  楊昊天猛地色變，低喝道，「快趴下！」說著不顧海兒愕然之色，猛地將其按下。

  便在此時，只聽一聲聲嘹亮的鷹鳴響徹長空，最後匯集成一股駭然的聲浪，向著天地間衝擊而來！聽著架勢，二人便知乃是數百頭雪鷹當空而過，否則絕不可能有如此聲勢。

  二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抬頭一看，頓時驚駭無比！

  此時大雪兀自落個不停，是以天地間的能見度極低。只見那灰濛濛的天空中，兩百餘頭雪鷹排成一種詭異的隊形，向著北方飛去！

  雪鷹會排陣列隊！這當真是千古奇聞！楊昊天心驚之餘，更是隱隱覺得群鷹之隊列，充滿了各種變化之道。和陰陽，參五行，卻又變化多端，讓人無法輕易參透。

  「小哥哥，你看那是……」海兒笑聲驚呼道。

  楊昊天低聲道，「不要說話，這些雪鷹的聽覺可是十分敏銳。」

  海兒果然不再說話，只是暗中為楊昊天指向一處。楊昊天順眼望去，心中更是掀起萬丈驚濤！

  只見群鷹之末，赫然出現一頭將近三丈余的巨大雪鷹！此鷹渾身雪白無瑕，眼神高傲，頭顱飛揚，不可一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一定就是雪鷹之王！鷹王的實力更是驚人，赫然已經到了五星天禽天段頂峰！

  要知道修煉到六星天心階的妖獸那便已經是獸中之王，那可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而這鷹王如此氣勢，只怕到天心階是遲早的事。二人相距如此之遠，便已經感受到了鷹王身上散發出的凌厲的銳氣！這銳氣仿佛比一般的刀鋒還要鋒利，讓人不敢直視。

  單單如此，只怕還不能讓經過了大風大浪的楊昊天如此失態！真正讓他合不攏嘴的是，那鷹王寬闊餓背上，赫然盤腿坐著一人！

  由於距離太遠，加之風雪太大，二人根本看不清那人面容。不過隱約覺得，此人當在四十多歲。

  楊昊天僅僅盯著那人，暗自道，此人是什麼人？看樣子竟然能夠役使鷹王？雪鷹如此高傲的妖獸，又怎麼會任人駕馭？驚疑的這一瞬間，他已經明白，此人定然是個厲害無比的絕世高手！他旋即又想，怪不得我看此人明明坐在鷹背上，可是總給人一股若有若無地感覺！這分明是修為已經到了極高境界，天人合一的表現！

  而他深深明白，此人的修為只怕比紅飛雲還要高出一線。因為他從沒有在紅飛雲身上有這種感覺……

  難道是七星天柱強者？他的心中湧出一個連他自己都不太敢，也不願意相信的事實！

  他的思緒不過是在剎那間，便在此刻，那鷹王載著那人從群鷹之末加速沖了起來！二人之間眼前閃過一道白線，奇快無比！而那鷹王已經飛到了群鷹之首，所過之途，群鷹紛紛閃身避讓，給其流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就在二人以為鷹王就要帶著群鷹離去之時，忽的就見鷹王猛地展翅在騰起些許，高出群鷹數丈。

  接著便是一陣粗狂的歌聲傳來！

  「極北地喲，風霜寒！」

  「風霜寒喲，男兒堅！」

  「男兒堅喲，志高遠！」

  「唯獨俺喲，放牧群鷹耶，雪山巔！」

  ……歌聲雄壯威武，卻又充滿了幾分滄桑蕭條之感……這一首謳歌極北之地男兒之歌，然而他卻在最後添上一句。頓時一首雄壯之歌，卻被他唱出幾分別樣的隱士情懷，當真是讓人動容，嘖嘖稱奇……

  牧鷹人乘著雄鷹，頂著風雪，引吭高歌，英雄氣概頓顯。他似乎是意猶未盡，越唱越高亢，最後竟然立了起來……歌聲迴蕩，群鷹高鳴，漸漸的越行越遠，最後幾不可聞……

  二人見群鷹和那牧鷹人變成了一道回頭消失在天際，這才緩緩的站了起來。

  「小哥哥，剛才那人是什麼人喲？他唱的是什麼歌哩？」海兒一邊抖落身上的積雪，便問道。她從小生活在南海邊，那裡的人都短小精悍，極少能見這般粗狂的漢子。而南方民歌多吳儂軟語，像此人所唱，她亦是首次聽得。

  楊昊天凝重道，「他自稱牧鷹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卻是不知。不過，從他的氣度上我能看得出，他定然是個絕世高手！至於他所唱之歌，顯然是極北之地的民歌。嘿嘿，我有預感，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言罷，二人便又向著山中行去。

  可是他們卻不知道，那神秘的牧鷹人，在離開此地的那一瞬間，臉上浮現出一道怪異的笑容。低喃道，「兩個小鬼頭，真是不怕死。不過和當年的我倒是有幾分相像！嘿嘿，老咯，英雄遲暮，雄風不再啦！」

  他清嘯一聲，又唱著那首歌，駕著鷹王飛馳而去。

  卻說楊昊天二人在這鷹揚雪山中漫步而行，倒不是他們不想飛奔，只是此間冰雪極滑，又陡峭無比，根本走不快。

  只見海兒凝望著楊昊天，頓時起了小女兒調皮之心，笑道，「小哥哥，你會唱歌麼？」

  楊昊天一愣，想不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他五音不全，自然不會唱什麼歌。於是只得苦笑道，「你小哥哥什麼都行，就是這一點拿不下來。」

  海兒滿臉不信道，「怎麼會呢？就算長大了不會，你小時候也總聽過媽媽唱的歌吧？」

  一想到死去的父母親人，楊昊天頓時黯然，老半天說不出話來。

  海兒被他的臉色嚇了一跳，忙道，「小哥哥，我說錯話了麼？你千萬不要生氣……」

  楊昊天看著海兒那驚慌的臉色，心中一暖，柔聲道，「和你沒關係，要怪只怪那些個惡人！」

  海兒看著這個男人臉上的苦楚，憤怒，仇恨不由得憐愛之心大起，小哥哥看起來堅強得很，從不言放棄，也從不說自己的苦，仿佛無論什麼是都能解決一樣。可是他心中的痛苦只怕比任何人都要巨大，可是他卻甘願一個人默默承受，從不向旁人講起。

  她仰著頭笑道，「小哥哥，能告訴我麼？」

  楊昊天望著海兒臉上陽光般的笑容，不由得心頭一顫，半晌後才道，「呵呵，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我就告訴你吧。」

  於是他將自己曾經是彭城少主，又如何家族被屠，又如何要出生天遇到海兒，又如何尋得霸槍，找到九魂珠……一切的一切他全都毫無保留的告訴了海兒，因為他知道在這個成天喊著自己「小哥哥」的少女面前，自己根本沒有必要掩飾什麼。

  海兒此前從沒有聽楊昊天講過自己的身世，此時聽來，卻仿佛是晴天霹靂，字字如重錘在鼓，讓她的心頭為之顫抖。

  原來小哥哥心中竟然如此的苦！他所經歷就算是其中一件，放在普通人身上，都會讓人承受不了。可是就是這個英偉的身軀，卻承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艱苦磨難。常人往往只看到小哥哥高強的本領，其實他們有哪裡知道在這背後，小哥哥付出了何等代價！

  便在這一刻，楊昊天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頓時才豐滿了。不再是以前那個無所不能，無所畏懼的小哥哥。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有著霸氣縱橫，俾睨天下的硬漢的一面，又有著有苦有淚的辛酸一面。

  這才是一個真正的人！

  海兒道，「小哥哥，想不到你的背後竟然有著這麼多不為人知的故事。海兒相信，你一定能報大仇，光復門庭的。」

  「嗯。」楊昊天輕聲應道。心中卻是無比的篤定，只因為這個少女的一句鼓勵，卻比其他人千萬句還要管用。

  「好了，不說這個了。」海兒莞爾道，「既然你不會唱歌，我就給你唱一首咱們南海漁村的漁歌吧。」

  楊昊天欣然道，「好啊。」

  海兒開口便唱，只覺她的聲音如大海潮漲潮落般起伏，卻又給人一種無邊的溫暖之感。一首漁歌唱完，頓時再楊昊天的面前描繪出一幅漁人辛勤勞動，雖然生活艱辛，卻又充滿快樂的畫卷。

  楊昊天聽完，不有的大讚道，「海兒妹妹，你唱的可真好聽。」

  海兒臉一紅道，「粗鄙之歌，難登大雅之堂。」

  「嘿嘿，你這算是什麼粗鄙。」忽的，楊昊天神秘一笑，說道，「你聽完這首歌，這才是真是粗鄙哩。」

  海兒咯咯一笑，「唱來聽聽。」

  「馬長角，石開花，楊家生了個怪娃娃！天賦異，金靈力，巫祝讚他天生奇！卻哪知，不上進，修為停，急壞了爹愁壞了媽！哎，這真是，急壞了爹，愁壞了媽！」楊昊天扯著他的破嗓子，唱的確實當年彭城的小孩子笑話他的兒歌。

  唱著唱著，他響起了傷心之事，旋即黯然。

  海兒亦是揪心，轉移話題道，「你唱的也不是那麼難聽嘛。嘿，你看。咱們已經來到了半山腰了哩。」

  楊昊天抬頭一看，這才發現二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山腰處。山腰下山勢雖然陡峭，但也總算有路可循。可是往上半頭山，無路可尋。全部都是陡峭的山崖，嶙峋的怪石，覆蓋著堅厚溜滑的冰雪，極難行進。好在此時雪已經基本停了下來，視物倒是沒有障礙。

  楊昊天嘿嘿一笑，說道，「千難萬險，也休想阻我楊昊天前進步伐！」頓時，一股英雄氣概生，霸氣凌然。他拉起海兒的手，身子一騰，便已經騰起將近三丈。而後雙腳在冰雪上急點如飛，身子便向上竄去。

  而海兒亦是有修為在身，便隨著楊昊天向著山頂疾奔而去。

  二人竄飛極快，只要有借力指出，便能飛躍而起。累了，便在山勢稍緩之處歇息片刻，而後再行。如此這般，他二人竟然比下半山時，行進的更快。

  晌午剛過，二人便已經距山頂不過百餘丈。二人又在一處可以勉強落腳的懸崖下吃了些乾糧，好好休息一番，這才繼續上山去。因為他們知道越接近山頂，那麼離雪鷹也就越進，而也就越危險。所以他們必須保持良好的狀態。

  二人去勢奇急，閃到一處陡崖下。忽的就覺頭頂上有著無數雪球撲簌而下，轟隆隆，滾滾陣陣，氣勢驚人！

  楊昊天頭也不抬，罵了一聲道，「好你個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