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帝憶往事感慨多

  第二日一大早，朝陽初升，灑下一片橘紅。軒轅宮沐浴在晨曦中，更添幾分莊嚴威武之象。便見山下市鎮一隊隊，一列列少年少女，跨著堅定的步伐，懷揣著激動的心情，向著軒轅廣場而去。

  今日，是以往幾屆師兄師姐都不能享受到的殊榮。因為，今天有一個無比尊貴之人將會駕臨——顓頊帝！

  雖然據說顓頊帝要到晌午才會到，眾人只怕要等許久。可是大家都沒有一絲怨言，能見一眼這位傳奇的帝王，這點苦根本不算什麼。

  軒轅宮所有弟子，各派師父，長老，甚至連一些雜役都匯聚於此。眾人規規矩矩列起方陣，分作五部，翹首以盼。

  西方第一陣，人數最多，少說也有三千餘人。他們個個一襲白衣，背負長劍，卻是天劍院弟子。天劍院乃是軒轅宮人數最多，實力最強一部，今日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西方第二陣，亦是人多勢眾，近兩千餘人。這些人皆是身披黑色戰甲，不過武器卻是亂七八糟，真是十八般兵器樣樣俱全。這便是天戰院弟子，實力僅次於天劍院。而且天戰院一直都想挑戰天劍院，奪得門派魁首。

  

  中間一陣，人數明顯就要少了，只有五百餘人。他們身著蔚藍長袍，別此再無他物。此乃天星院弟子，實力一般，不過他們觀星象的能力卻是一絕。

  東方第二陣，和天異院相差無二，約莫四百餘人。不過，這些人的服飾就是五花八門，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俱全。無他，這是天樂院弟子，以女子居多，自然衣衫花哨艷麗。

  東方第一陣，最是可憐，所有人加在一起不過兩百人。這就是天異院的弟子，一身玄色勁裝。摸樣卻也是最怪異，高矮胖瘦，無所不有。異族人本就稀少，再加上他們的體質原因，有些人天生就比正常人生的奇怪。

  五院弟子聚在，場中鴉雀無聲，皆是盯著廣場北首的高台。

  天異院陣列第一排人，站著六人。一人玄色勁裝，高大挺拔，剛毅不屈，身負一桿長槍，槍套虎皮槍套，正是楊昊天。楊昊天右手邊一人，虎背熊腰，一雙虎目更是懾人，正是虎楚。他的身旁依次是，鼠墾，鷹冥，朱奎。而朱奎身邊卻是築羽。

  六人身前立著一紅裝老頭，舉止最是怪異。一會撓撓頭，一會抓抓癢，一會蹦兩蹦，一會又癱坐在地上。

  這麼怪異荒誕的老頭，除了紅飛雲，只怕難尋第二人。

  虎楚實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小聲問道，「紅長老，你……你這麼，到底是在幹什麼？」

  紅飛雲忽的從地上竄起，怒道，「老子幹什麼，輪得到你小子管！娘的，這都快日上三竿了，老子肚子也餓得不行了，顓頊那老頭怎麼還不來。」

  眾人聽他叫顓頊帝那個老頭，皆是大駭。心想，這老頭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對顓頊帝不敬。

  紅飛雲見眾人頗為怪異的望著自己，頓時更怒，咆哮道，「怎麼？老子難道說錯了。顓頊那老頭已經百十多歲了，難道不是老頭，我還要叫他小子？」

  「那您老也不能這麼不恭不敬吧？」鼠墾小聲嘟囔道。

  眾人趕忙拉他的袖中，以防紅飛雲發怒。哪知鼠墾卻是極倔，大聲道，「幹什麼拉我，我又沒有說錯。」

  紅飛雲見狀，哈哈一聲大笑，說道，「你小子還不服。我告訴你，我紅飛雲當年和顓頊出生入死，那是過命的交情。我就是當面叫他老小子，嘿嘿……」他怪笑兩聲，扯長了嗓子這才繼續道，「我諒他屁也不放一個。」

  他這幾句話似乎是要故意炫耀，是以靈力傳的老遠，廣場中眾人，只要右耳朵，就不可能聽不見。

  「哈哈……」眾人聞言，更是爆發一陣鬨笑。大家在此等候多時，難免有些飢腸轆轆，此時一笑，倒也將之忘卻。

  紅飛雲更是得意，朗聲道，「小崽子，笑吧，可勁兒笑。不過，老子可沒有說謊話，我當年和顓頊的交情那可是沒的說。」

  這老頭還是這麼愛出風頭。楊昊天望著紅飛雲那得意勁，暗自搖頭笑道。

  這時又有人大聲道，「紅長老，你說你不是吹牛，我們怎麼相信你？我看這樣，等會顓頊帝來了，你當著大伙兒的面，把你剛才喊得在喊一次。只有他老人家不生氣，我們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大伙兒說，怎麼樣？」

  「好！好！」眾人唯恐天下不亂，皆是大吼道。

  「哈哈！」紅飛雲哈哈一笑，說道，「這天下間就沒有我紅飛雲不敢幹的事情，你們瞧好吧。」

  卻在他得意之時，忽的就聽一人陰測測道，「紅老怪，這麼多年了你的毛病還是沒改，還是這麼愛得瑟。」

  眾人望去，只見一白袍老者踱步而來。只見他身材頗為高大，卻是一副馬臉，下頦留著一撮鬍子。

  「這是天劍院的執事長老，木青城。」虎楚對楊昊天小聲道，「他是一直就和紅長老間隙頗大，兩個老頭一直不對眼。」

  不用說，楊昊天便知道這兩個老頭只怕矛盾極深。自從這木青城出現，紅飛雲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他，一副怒目而視的樣子。而木青城卻是陰沉著臉，似笑非笑，表情甚是怪異。不過他眼中的寒光，卻是誰也看得出來。

  過了半晌，紅飛雲在愛理不理的說道，「老子就是愛得瑟，你管得了麼？」

  木青城臉上寒光更甚，譏諷道，「你當年不過是和顓頊帝殺了幾頭妖獸，有什麼好洋洋得意的。這多年，你時常吹噓，你不煩，我還煩了！」

  紅飛雲道，「你煩可以滾遠點，老子沒讓你聽！」

  木青城大怒，他在軒轅宮中地位何其崇高，不要說眾弟子，就是各派師父和長老們見了也是恭恭敬敬。偏偏這個紅飛雲處處和自己作對，今天更是在全派弟子中羞辱自己，這口氣要是不出，今後也不用在做人了。

  「你想打架！」木青城一字一頓道。

  紅飛雲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說道，「來吧。」仿佛是不將木青城放在眼裡。

  「好！好！」木青城氣極而笑！話音未落，驀地雙臂一展，背後一道紅翅展開，騰空而起！

  「嘿嘿。」紅飛雲嘿嘿一笑，「在老子面前賣弄，找死！」他亦是展翅而起，噌的一聲長劍出鞘。劍鋒微抖，頓時灑下一片銀練。

  眾人轟然叫好，紅飛雲這一手賣相卻是極佳。楊昊天卻暗笑，剛才還說人家賣弄，自己卻一點也少不了炫耀。

  木青城見此，胸中怒火更甚，亦是長劍出鞘，頓時劍芒暴漲三尺，森然冷索。

  二人懸空三丈，分開兩丈，一時間劍拔弩張，火藥味極濃。

  就在眾人以為二人要打起來之時，忽的只聽一聲女子大喝，「你們兩個幹什麼！」聽著聲音，顯然是年紀不小了。

  話音未落，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卻是一女子懸立空中。只見她一身水綠色宮裝，顯得頗為高貴，不過年紀卻是不小，似乎四十多歲的樣子。不過從他依稀尚有風韻的面龐來說，年輕之時，應該是個美人。

  楊昊天心中卻是凜然，這女子卻是十分厲害。他雙腳懸空，背上卻沒有羽化的雙翅，乃是七星天柱階強者才能有的本事。

  就在楊昊天驚異之餘，只見眾人皆是單膝跪地，洪聲道，「參見宮主！」還好楊昊天反應不慢，卻是跟著眾人拜謁。

  身旁虎楚見他面有疑惑，小聲道，「這就是軒轅宮宮主，燕娟。不過你可千萬不要叫她名字，不然死的很慘。」只聽他又神秘兮兮道，「我告訴你，這紅長老和木長老都喜歡宮主呢？」

  竟然有這等事？楊昊天不由得向著天上望去，只見這兩個老頭皆是目光灼灼盯著燕宮主，顯然虎楚所言不虛。

  「小娟！」卻在此時，兩人同時叫道。然後又同時怒目而視對方。

  「你憑什麼這麼叫她！」兩人又是齊聲怒道。

  燕宮主臉上浮現一陣酡紅，顯然是嬌羞無比，繼而呵斥道，「你們兩個老不修，口無遮攔。都給我下去，顓頊帝馬上就要到了。」

  他二人似乎還有話說，不過，燕宮主柳眉倒豎，二人卻乖乖的退了下去。

  燕宮主見此，這才一擺手，正色道，「都起來吧。」眾弟子這才起身。接著又是一道綠影一閃，卻是燕宮主已經閃身到了高台上。

  楊昊天驚疑萬分，不由得小聲向虎楚問道，「這燕宮主才四十多歲，怎麼這兩個老頭都喜歡她？」

  虎楚神秘一笑，這才道，「這次你可看走眼了。宮主已經六十多了，不過是駐顏有術罷了。」

  這下楊昊天才是駭然，這一點自己卻是沒有看出。

  便在此時，忽的就聽廣場東首有人大喝道，「顓頊帝到！」

  只是還未見顓頊帝身影，卻先被一片旌旗招展蒙眼。熊，虎，貙，貔貅，應龍神將，這正是雲師所用旌旗。如此看來，這定然是顓頊帝的護衛，看樣子少說也有千餘。只見雲師將士個個威武雄壯，高頭大馬，人馬皆批黑甲。五旗調度有方，一旗前鋒開路，兩期策應左右，一旗斷尾，中軍應龍旗策中。

  一時間只聽盔甲鏗鏘，馬蹄達達，整個廣場竟然寂靜無比。

  「參見陛下！」只聽燕宮主單膝跪地，朗聲道。

  眾弟子亦是單膝跪地，朗聲道，「參加陛下。」

  楊昊天微微抬頭，才見那千餘親兵亦是翻身下馬，伏於兩旁，讓出一條小徑。只見一人騎著一匹棗紅馬緩步而行，馬兒全身披銀甲，光輝熠熠。馬上那人卻是一老者，一襲金黃錦袍。袍上用金色繡一條盤桓金龍，栩栩如生。老者慈眉善目，鬚髮俱白，就是現在看起來，也是俊美無比。

  這就是顓頊帝！楊昊天驚訝。

  卻見顓頊帝策馬緩緩來到高台前，這才翻身下馬。看他下馬時，動作利索，身手矯健，顯然是修為了得。

  顓頊帝踱步上了高台，面向眾人而立，手一抬，朗聲道，「平身。」

  這一聲不如和大聲，卻清晰的傳入每個人耳中。更是有一股威嚴襲來，讓人臣服。

  果然是久居上位者！

  「謝陛下！」眾人山呼，這才起身。

  「陛下萬金之體，百忙之身，能來軒轅宮，真是我等之幸事。」只聽燕宮主道。

  「陛下隆恩！」眾人又是山呼。

  「呵呵。」顓頊帝淡淡一笑，這才道，「燕宮主言重了，孤這次是以一個師兄的身份來的，大家不必多禮。」只聽顓頊帝緩緩道，「孤當年也是從軒轅宮中走出來的，說是大家的師兄卻是不過分。」

  卻在此時，只見一道紅影竄上高台，笑道，「師兄，你不會忘了師弟我吧？」眾人大驚，是誰這麼大膽？定眼一看，才是紅飛雲。

  只見顓頊帝又是笑道，「紅師弟，孤怎麼會忘了你呢？當你還救過我的命呢？」他自稱我，自然便是感激紅飛雲的恩情。

  「哈哈！」紅飛雲臉上笑開了花，朗聲道，「看吧，老……我可沒有吹牛。」他本想說老子，可是一想也不可太放肆，便又生生的咽了下去。

  「紅長老，還不下去！」卻是燕宮主嬌喝道。

  「下去就下去！」紅飛雲得意洋洋，這才下了高台。

  眾弟子見此，再也忍不住，低笑起來。

  過了半晌，眾人笑聲漸止，這才聽顓頊帝繼續道，「說到師兄弟，朋友，又勾起了不少往事。當年孤也有三個十分要好的朋友，他們都是極為義氣之人，幫過我不少忙。」他就像是拉家常，不由得稱呼也變了，「可惜，可惜。我這兩個朋友都是命苦之人，一個不知去向，一個和我反目成仇，也不見啦。不過還好，還有一個一直和我患難與共。」

  眾人聽他語氣落寞蕭索，又包含了無數的無奈與懷念，不由得心中感動。

  「所以，你們來到這裡，就算是不能學到什麼厲害的劍法武技，也一定要有幾個要好的朋友。因為，這才是人生最珍貴的。」

  「陛下聖明！」眾人又是山呼。

  顓頊帝又道，「又來了，什麼聖明不聖明。天下間哪裡有什麼至聖之人，每個人有糊塗甚至犯錯之時。哎，不說這些傷感的了。」他話鋒一轉，這才道，「我老了，只怕也沒有幾年好活了。趁著還能騎馬，還能走動，就想到處走走看看。你們不一樣啊！」他語氣極為羨慕道，「你們年輕，有鬥志，你們是九州的未來，是國之棟樑。當年黃帝創立軒轅宮，就是為了給江山社稷培養人才。這多年過去了，軒轅宮也不知為九州做了多大貢獻。」

  「當官從軍，監管一方的自是不說。就是布衣平民，就是行俠仗義，除暴安良亦是大有可為。」顓頊帝凝聲道，「所以，你們要好好修煉，為國家，為九州萬民造福！」

  轟轟隆隆，只聽台下爆發出震天的掌聲和欣然叫好聲。眾人皆是熱血沸騰，激動不已。

  顓頊帝見此笑得更燦爛了，他一擺手，轟隆之音戛然而止。

  「孤要走了，諸君努力。只要是有真才實學，孤是一定不會虧待你們的。」

  「陛下聖恩！」眾人山呼拜服，目送著顓頊帝上馬，在眾軍的簇擁下，絕塵而去。

  眾人望著那逝去的背影，心中皆是大喜。顓頊帝最後的那句話，不言而喻，便是說，只要你有真本事，高官厚爵那是少不了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一句只怕比十句還管用。

  也不知過了多久，眾人這才慢慢平復了心境。

  只聽燕宮主朗聲道，「你們也聽見了，只要努力修煉，就有出人頭地的機會。諸君勉勵吧。好了，各院安排自己弟子散了吧。」話音未落，卻已經不見了她的蹤影。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而這次短暫的會面，卻讓楊昊天感慨萬分，想不到顓頊帝竟然是這麼一個和藹可親的老者，一點也沒有心目中的威嚴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