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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印神古墓1

2024-06-15 09:20:59 作者: 鳳歌

  竺因風計謀得逞,更不遲疑,運掌如風,切向樂之揚的咽喉。樂之揚手持半截木棍,急忙點他的脈門。竺因風一無所懼,仍是揮掌直進,木棍與手腕相交,「嚓」的一聲,又斷了一截。

  這兩下變起倉促,席應真臉色微變,叫道:「快退……」話沒說完,竺因風右腿陡起,勢如一條長槍,踢向樂之揚的下身。

  這一招刁鑽陰狠,樂之揚一邊後退,一邊伸出短棍,點向對手足踝上的「三陰交」。

  「三陰交」是人體三條陰脈交匯的地方,一穴受制,三脈俱損。可是竺因風不躲不閃,仍是向前踢出。要知道,他的師父鐵木黎一代宗師,竺因風耳濡目染,眼界頗高,這一陣交鋒下來,已經看穿了「奕星劍」變化,之前所以後退,只因失了先機,如今占了先手,樂之揚劍來劍去,全都在他預料之內,所以短棍一動,竺因風的真氣也動,注入「三陰交」之中,一隻腳有如銅澆鐵鑄。

  剎那間生死立現,樂之揚右手揮棍,左手一摸腰間,刷地抽出玉笛,他想也不想,向前送出。這一劍並非「奕星劍」中的任何一式,光耀電閃,大大出乎竺因風的意料,但覺小腹一痛,已被玉笛點中。此時間,他的內力一大半都在「三陰交」上,胸腹之間甚是空虛,玉笛點中之處,真是痛徹臟腑。

  樂之揚揮笛之時,短棍點中了竺因風的足踝,借他腿上之力,一個跟斗向後翻出,落地時定眼看去,只見竺因風面紅如血,兩眼發直,蹬蹬蹬退了三步,驀地一聲狂吼,捂著小腹狂奔而出,轉眼之間,就消失在了樹林深處。

  樂之揚望著林中,心子突突亂跳,剛才死里求活,一切變化都出於本能,回想起來,右手木棍用的是「武曲式」里的「火木通明」,左手玉笛用的卻是「飛影神劍」里的一招「羚羊掛角」,他情急自救,無意中使了出來,不想一劍奏功,居然傷了竺因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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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之揚越想越覺驚奇,忽聽席應真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小子,你沒事麼?」樂之揚回頭看去,老道士站在身後,眼裡透出關切之意。

  剛才情勢危急,席應真不顧失信,搶到樂之揚身後相救,誰知眨眼工夫,樂之揚反敗為勝,竟將強敵擊退。席應真驚喜之餘,也覺十分意外。樂之揚定一定神,說道:「席道長,我沒事,剛才,剛才……」他心有顧慮,欲言又止。

  席應真笑了笑,接口說道:「剛才那一招不是『奕星劍』?」樂之揚面頰發燙,支支吾吾,席應真打量他一眼,點頭說:「小子,你見過黃河長江麼?」

  樂之揚說道:「長江我見過,黃河麼,只聽說過,但沒有親眼看見。」席應真說道:「江也好,河也罷,均是起源西方不毛之地,流經萬里,同歸大海,江河一旦入海,其水更廣,其勢更強,這就叫做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樂之揚聽得莫名其妙,撓頭說:「席道長,你這話什麼意思?」

  席應真哈哈大笑,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忽地站住。樂之揚跟上前去,剛到他身後,忽見老道士雙腿一軟,「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這一下事出突然,樂之揚嚇了一跳,低頭看去,席應真雙拳緊握,渾身抽搐,兩眼緊緊閉合,嘴角流出一縷白沫。

  「席道長,你怎麼了……」樂之揚慌忙扶起老道,但覺他身子顫抖,有如風中枯葉,正要詢問,忽聽席應真牙縫裡迸出字來:「扶我……進去。」

  樂之揚深感不安,扶起老道,走向石洞。席應真身軟無力,雙腿拖在地上,全憑樂之揚一力支撐。樂之揚心子狂跳,隱隱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是來得太過突然,實在叫人沒有防備。

  他一陣風衝進洞裡,葉靈蘇早被驚醒,看見二人模樣,臉上也閃過一絲恐慌,衝口問道:「席真人他發作了麼?」樂之揚咬牙點頭。

  三人之中,老道士鮮少動手,但卻是其他二人心中支柱,明知此刻早晚會來,然而當真來到,仍如天崩地塌一般,兩人面面相對,臉色均無血色。

  氣血逆流,甚是痛苦,席應真躺在地上,發出低低飛輕唱。樂、葉二人如夢方醒,樂之揚急切道:「怎麼辦……」一面說,一面盯著葉靈蘇,少女沒好氣道:「你看我做什麼?我又不會解『逆陽指』。」

  樂之揚鼻酸眼熱,澀聲說道:「葉姑娘,『逆陽指』好歹也是東島的武功,難道你一點兒法子也沒有嗎?」葉靈蘇又氣又急,大聲說道:「你什麼意思?難道我故意藏私,盼著席真人死嗎?」

  樂之揚心亂如麻,無心與她爭論,抱頭想了片刻,抽出笛子,反吹《周天靈飛曲》。葉靈蘇見他不思救人,反而吹起笛子,心中大為訝異,聽完《陽蹻調》,再也忍耐不住,叫道:「撒謊精,這個節骨眼兒上,你還有心思胡鬧?」

  樂之揚並不理會,吹完《陽蹻調》、又吹《陰蹻調》,真氣應聲而動,循著「陽蹻脈」注入「陰蹻脈」,比起上一次,這一次的真氣走向更加清楚,只不過,灼熱之感也強了不少。

  樂之揚心急救人,不暇細想,跟著又吹《陽維調》和《陰維調》。起初頗有阻礙,或許精誠所至,真氣忽又一竄,從「陰蹻脈」流入了「陽維脈」,再由「陽維脈」鑽入了「陰維脈」,從此之後,阻礙漸少,真氣接二連三地通過「奇經八脈」,一切看似順理,只是有一樣不足,那就是真氣越來越熱,吹到《沖脈引》時,經脈似要燃燒起來。

  樂之揚直覺不妙,本想停下,又不甘心,硬著頭皮吹起《督脈操》。真氣在沖脈中還算流暢,可是一至督脈,忽地停頓下來。樂之揚將《督脈操》吹了兩遍,真氣說什麼也無法再進一步,就如一把燒紅了的刀子,在沖脈里來回攪動。

  樂之揚難以忍受,停下笛子,可是那股真氣仍是我行我素。樂之揚無法可想,吹起《沖脈引》,想要正吹《靈飛曲》,迫使真氣返回沖脈。以往曲調所至,真氣如臂使指,但如今他連吹數遍,那一股灼熱之氣不但不退,反而勢頭漸長。

  如果靈道人泉下有知,見了這般情形,一定會大搖其頭。要知道,無論武功音律,靈道人都是一代宗師,他費盡心血創下的功法,又豈是能夠隨意變更的?別說樂之揚初涉武道,見識粗淺,就算是比肩靈道人的大高手、大宗師,改動這一路功法,也要慎之又慎,稍有差池,便有莫大兇險。

  樂之揚膽大妄為,逆吹此曲,自陷困境,但是除他之外,其他人對此一無所知。葉靈蘇呆在一邊,只聽他將《沖脈引》吹了一遍又是一遍,只氣得柳眉倒豎,恨不得一把奪過笛子,將這小子踢出洞去。

  正作惱,忽聽一個聲音朗朗傳來:「席真人請了,貧僧一事不明,前來討教一二。」

  葉靈蘇大驚失色,沖大師早不來,遲不來,偏偏這個時候趕來。如果知道席應真隱疾發作,當真萬事休矣。她心亂如麻,再看樂之揚,這小子埋頭吹笛、若無所覺,不由心想:「他怎麼了?莫非一時心急,變成了一個失心瘋的呆子?」可是仔細一瞧,又覺不對,樂之揚兩眼緊閉,面紅如火,汗水滾滾而下,已然浸濕衣裳,他的眉毛連連顫抖,眉宇間透出一絲痛苦。

  葉靈蘇不勝迷惑,隱隱感覺樂之揚出了變故,但是何種變故,卻又看不出來,轉念又想:「是了,難道說他早早發現賊禿驢等人,故作鎮定,唱一出空城計,諸葛孔明用空城計的時候,也是從容彈琴,叫敵人摸不透他底細。呸,撒謊精小痞子一個,怎麼能與孔明先生相比,照我看來,就是胡鬧,對,一定就是胡鬧。」

  正在胡思亂想,忽聽沖大師又叫:「真人不在麼?」葉靈蘇不及細想,張口答道:「是啊,他不在!」

  話音未落,那和尚一聲長笑,跟著洞口一暗,出現了一個高大人影。葉靈蘇的金針已經用完,只好縱身跳起,橫劍攔在席應真身前。沖大師目射精光,在少女身上轉了一轉,忽又落在樂之揚身上,見他吹笛不輟,也是面露訝色。這時間,竺因風在他身後嚷道:「牛鼻子果然栽了,這小子裝神弄鬼,幾乎叫他騙了。」

  原來,樂之揚功力有限,竺因風挨了一下,傷勢並不沉重,只是看見席應真趕來,生怕老道出手,故而轉身逃跑。儘管如此,他輸給樂之揚心有不甘,逃出一程,又轉身回來,想要伺機報復,誰知無巧不巧,正好看見席應真隱患發作。

  老道士積威所在,竺因風不敢貿然行事,匆匆回報沖大師。一行人趕到洞前,忽又聽見樂之揚的笛聲,登時疑神疑鬼,均想席應真如果舊病復發,樂之揚為何還有吹笛的雅興,這其中或許另有隱情。

  存了這個念頭,三人不敢進洞,聽了一會兒,沖大師按捺不住,出聲試探,如果葉靈蘇一聲不吭,三人莫測高深,必定不敢進洞。但她到底涉世不深,一句話出口,就被沖大師聽出了破綻。葉、樂二人均在,席應真豈有不在之理?如此欲蓋彌彰,反而露出馬腳。

  一時強敵齊至,葉靈蘇心跳如雷,鬢間身上,香汗淋漓。沖大師眼珠一轉,掃了明斗一眼,後者知機,揮掌拍出,一股狂風席捲洞中,地上的篝火登時熄滅。

  葉靈蘇無可奈何,揮劍相迎,劍尖穿透掌風,發出嗤嗤嘯響,剎那間,兩人換了三掌兩劍,明斗固然不能向前,葉靈蘇也無暇他顧。竺因風趁機越過二人,眼看樂之揚搖頭晃腦,還在那兒吹笛,心中驚奇惱怒,厲聲叫道:「小子,吹你爹麼?你鬧什麼鬼?瞧不起人嗎?」忽地張開五指,抓向樂之揚的腦門。

  樂之揚無奈,只好強忍不適,放下笛子,反手一掌切向竺因風的手腕。竺因風叫聲「來得好」,變爪為掌,呼地迎上。兩掌相接,竺因風只覺一股熱流鑽入掌心,一條膀子竟如燒著了一般,登時大喝一聲,內勁外吐。樂之揚騰空而起,摔出一丈有餘,後背撞上洞壁,身後的石屑簌簌落下,體內那一股逆氣翻江倒海,痛得他整個兒蜷縮起來。

  竺因風擊退對手,但也並不好過,那一團火氣盤踞體內,不但沒有消散,反如一條毒蛇向他的心腹鑽入。竺因風唯恐有鬼,急運內力化解火氣,一時之間無暇追擊。

  明、竺二人纏住對手,沖大師無人阻擋,一晃身,來到席應真身前,笑吟吟說道:「席真人,得罪了!」一邊說,一邊伸出手來,向他懷裡摸索《天機神工圖》。

  指尖還沒觸及衣衫,沖大師忽覺不對,抬眼一看,駭然發現,席應真雙目陡張,長眉挑起,右手刷地探出,輕飄飄地向他胸口拍來。

  這一掌似慢而快,籠罩極廣,別說沖大師猝然遭襲,就是嚴正以待,也未必能夠完全躲開。他當機立斷,鼓起大金剛神力,氣貫於胸,硬接來掌。只聽「撲」的一聲,沖大師倒退數步,麵皮漲紅如血,他瞪眼看了看席應真,忽地一言不發,掉頭就走,大步流星,一道煙走得遠了。

  直到此時,明、竺二人才還過神來,定眼看去,席應真板著面孔,徐徐站了起來。

  兩人情知中計,掉頭就跑,急急如出籠之鳥,茫茫如漏網之魚,爭先恐後,發足狂奔,竟然頭也不回,一口氣衝進樹林。

  這兩人不顧身份,逃得如此之快,大大出乎席應真的意料,正要追趕,忽見樂之揚靠著牆壁,神色痛苦,當下扶住他道:「怎麼?你受傷了?」

  樂之揚瞪著他張口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席應真微微一笑,又見葉靈蘇也握著軟劍發呆,當下搖了搖頭,說道:「不用看,我沒事的。」

  葉靈蘇如在夢中,吃吃說道:「但、但你……」席應真接口道:「我要不詐傷,也傷不了那個和尚。」

  葉靈蘇鬆一口氣,只聽席應真又說:「我這人生平不愛作偽,那和尚也一定知道。但我不愛,並非不能,老實人說謊,倒能出其不意,騙倒絕頂的聰明人。這幾日我想方設法,苦無良策,昨晚竺因風去而復返,藏在林中窺伺,我覺察以後,將計就計,設下一個圈套,引沖大師上當。」

  樂之揚和竺因風對了一掌,體內火氣宣洩,痛苦減輕不少,聽了這話,苦笑說:「席道長,你要詐傷,怎麼連我們也騙了?」

  席應真看他一眼,淡淡說道:「連你們都騙不過,又怎麼騙得過那個和尚?」

  葉靈蘇精神一振,說道:「好哇,我們這就趕上前去,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席應真笑道:「我也正有此意,縱然不殺他們,也好歹將其制服,在我死後,不至於為難你們。」說完拂袖轉身,大踏步向洞外走去。葉靈蘇怕他孤掌難鳴,又怕他心慈手軟,無端放過三個惡人,當即提劍跟了上去。樂之揚也強忍不適,跟在兩人後面。

  三人進入林子,搜尋了一會兒,天光漸白,景物清明起來。忽而穿林繞樹,越過一條溪水,陡見兩樹之間,坐落了一個竹木搭建的窩棚,近前一看,棚中並無一人。葉靈蘇撥了撥地上的篝火殘灰,說道:「灰冷了,他們沒回這兒。」

  席應真點頭說:「大和尚能屈能伸,不是愚頑之輩,他有傷在身,不肯跟我照面。」

  「那可糟了。」葉靈蘇掃眼四顧,暗暗發愁,「這麼大一座島,他若存心躲藏,又上哪兒去找他?」

  席應真抬頭看了看天色,日已東升,旭光穿林。老道士感覺光陰流逝,道心失守,焦躁起來,決然道:「我時辰無多,不論他身在何處,都要找他出來。」

  葉靈蘇看他一眼,咬了咬嘴唇,說道:「西邊林子還沒找過。」席應真點點頭,兩人使出輕功,向西奔去,才走十餘步,忽聽身後「咕咚」一聲,回頭看去,樂之揚倒在地上,咬牙閉眼,似乎昏了過去。

  二人大吃一驚,席應真轉回來,扶起少年,按其人中。樂之揚甦醒過來,臉色發青,口唇連連顫抖。席應真把他脈門,「咦」了一聲,衝口而出:「你也中了『逆陽指』?」

  葉靈蘇大吃一驚,叫道:「怎麼會呢?」席應真沉著臉,又把了一會兒脈,搖頭說:「不是『逆陽指』,但他沖脈之間,卻有一股少陽之氣,公然逆行,橫衝經脈。」他盯著樂之揚,眼裡閃過一絲憂色:「小子,你和竺因風交手,他的掌力可有什麼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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