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換血

  凌雲黯然了一會兒，還是咬著牙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林豪，畢竟，身為他的好友，也是有這個責任的。只是凌雲知道，林豪這樣的人，是不會以犧牲別人作為代價，救回自己的。

  果然，林豪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為什麼要這樣呢，就算我自己等死，也不會害別人的。」其實他的心底最為清楚，深愛自己的人，除了蘇雪，就是自己的兄弟們了。蘇雪是林豪的妻子，而那些兄弟們則跟著林豪出生入死。

  無論他們誰受到傷害，自己都會內疚不已的。更何況這是自己的事，與他們有何關？

  凌雲早就知道林豪會這樣回答，一時間也是默然，只有求援一般的回望易大師。是不是再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呢？易大師也是深感無力，低低的吩咐：「那就把他關起來吧，越隱蔽的地方越好。」

  依著他的想法，是先使得林豪與世隔絕一陣子，這段時間裡自己一邊尋找好的辦法，一邊使得林豪的傷害最小化。

  凌雲卻無法接受，激動的說：「為什麼？林豪已經夠苦了……」易大師打斷他，搖搖手，意思是不容拒絕。其實凌雲知道。易大師是為了林豪好，他只是不願意接受而已。

  凌雲沉痛的目光再次回到林豪臉上，後者正一臉坦然的看著他。「關吧，我不想再給大家添麻煩了。」林豪說完之後，淡然的笑了笑，此時的林豪已經完全不顧及自己的生死了，在他看來，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仙俠世界沒有了魔神，沒有了白夜，肯定能夠長治久安，大都能過上幸福生活的話，那麼自己的犧牲也是有意義的。

  凌雲還想要讓林豪再考慮一下，然而，林豪話音剛落，便不受控制的再次昏厥了過去。

  這一次，一貫淡定的易大師居然有些激動地說：「事不宜遲，他已經被魔氣控制的太深，不然是不會昏厥的！」

  凌雲暗自嘆氣，眼下卻也沒有好的辦法，只有和寒淵城的弟子合力，把林豪關進了地下室。那是個極其幽深的地方，又隱蔽，符合易大師的條件。

  

  再次睜開眼，眼前是一片茫茫的沒有邊界的黑暗。這是什麼地方？林豪艱難地動了一下，只感覺全身的每一個地方都疼痛不已，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再認真看去，不遠處似乎有淡淡的火光。若隱若現，吸引住了林豪的目光。

  那是一點燭火，林豪稍稍休息了一下，終於攢足了力氣站起來，朝著那火光走去。

  一邊走，一邊回憶著所有的事情。

  隨著眼睛適應了黑暗，他也在燭火的映照之下看清楚了，自己此時身處的地方，是牢房一樣的地下室。而且林豪的雙手之上，也有重重的鐵鏈拴著，林豪不能夠走的太遠。他的腿上也拴著一個極大的鐵球，那是萬年寒鐵製作而成的，很是沉重。就算是林豪，拖拽著那個東西毒很是吃力。

  林豪心裡苦笑了一下，並沒有感覺這樣有什麼不妥，只要自己不再給大家添麻煩就好。但願這個地牢夠結實，能夠坤得住發狂的自己。

  然而，腦海里卻是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個叫人膽寒的聲音：「他們居然敢這樣對你，你不想報復麼？」林豪知道那又是魔神出來搗亂了，於是說道：「魔神，我勸你還是死心吧，我淪落到今天這般境界，完全是處於自己自願的，只要能夠消滅你，就算是我一輩子都呆在這裡，又能如何呢？」

  聽了林豪的話，魔神卻仍然沒有收手的意思，他還是在一遍遍是的說道：「愚蠢無知的人，今日怎樣對我，明日加倍奉還！林豪，就是你殺了我又能夠怎麼樣？這些人他們根本不把你當恩人看！他們把你關在地牢里，你這個仙俠世界的英雄人物，跟我這個被人痛恨，被人瞧不起的魔神又有什麼區別？」

  腦海中的聲音尖銳刺耳，一遍遍的說著報復天下的話語。

  被腦海里的聲音吵得有點頭暈，林豪只有努力集中精力，再也不想聽到那瘮人的聲音。

  他在心裡想到：報復天下？我沒這麼大的志向，我只想陪在蘇雪身邊，安安靜靜的和她在一起。不知是不是蘇雪給了林豪力氣，林豪突然就覺得心中暖暖的，仿佛現在收到一切苦痛都沒有那麼難過了。

  這句話以後，過了一會。那聲音就消失了。

  聰明如他，知道那是終於掙脫了束縛的煞氣，正在對他進行改造。

  忽然，耳朵里切實的傳來了一個輕柔的聲音，因為有些小心翼翼而顯得很是溫柔。「你醒了？吃點東西吧。」

  林豪這才注意到，困住自己的粗大的欄杆後面，坐著一個少女，旁邊的桌子上放著食盒。應該是派來看著自己並送飯的人。林豪看到那個女孩兒有著一張美麗的面孔，但是身體卻很是瘦弱，仿佛發育不良一樣可憐兮兮的站在那裡。

  這個少女正是凌雲的妹妹凌雪，因為出身不好的緣故，一直活得像一個普通的宮女一般，像看守一個隨時會發瘋的狂魔並且送飯的事，自然也是沒有人願意做的，便輪到了她。

  她的身世，不得不說很是悲慘的，只因為自己的母親當年無心的舉動，便使得她背負了十幾年的「勾引皇上的下作宮女的女兒」這樣的稱呼，對此她也是沒有絲毫辦法的。所以他也只能認命，擔任起這個職責。

  而凌雪是不會對林豪說這些的，他幾乎不會和林豪說任何有關於自己家庭的事情。因為，於她來說，家，就是個骯髒的地方。他不願意揭開這個傷口，血淋淋的呈給別人。

  所以林豪那個時候還不知道，眼前這個瘦小纖弱卻又有一種文靜氣質的女孩子，背負了怎樣的命運。

  當年，凌雪的母親不過是一名小小的宮女，卻趁著皇上的一次醉酒，引得意亂情迷的皇上寵幸了自己，這才生下了凌雪。於是那宮女把自己的未來寄托在了凌雪身上，希望皇帝會善心大發地給自己一個小小的名分。

  然而皇帝本人對此毫不在乎，因為他至始至終都是只愛著凌雲的生母的，對於其餘人根本是不屑一顧，若不是那天醉酒，也不會有凌雪的。也不會有今天這個文靜，瘦弱纖細，卻又性子堅韌的美麗女子。

  而凌雪的母親在苦等未果之後便憂鬱了起來，不多久便抑鬱成疾而死，留下孤零零的被人看不起的凌雪。雖然是貨真價實的公主，卻因為出生的不是時候和自己母親的痴心妄想，而活得無比痛苦，和普通的宮女沒什麼兩樣。甚至可以說比普通宮女還差點。

  甚至，宮裡還有了這樣一種傳言，宮人都說是因為凌雪的母親主動去勾引皇上，所以皇上才會寵幸凌雪的母親一晚上的，但是實際並不是凌雪的母親主動去引誘皇上，傳言說的越來越難聽，凌雪的母親走到哪裡，都會有人指指點點。

  凌雪的母親後來實在是人受不了這樣的痛苦，最終還是生了一場重病，於是離開了塵世。在凌雪很小的時候，她的母親就已經離世了，而且凌雪母親活著的時候，對凌雪也不是很好，一來，凌雪的母親將凌雪看作是自己的恥辱，如果她沒有誕生的話，也不會有那麼多的人知道自己被皇上寵幸過，就算自己還是那個卑微的宮女，卻也不至於到現在這樣被眾人嘲笑譏諷。

  二來，凌雪要是個男孩兒的話，他也肯定會得到重視。如果是那樣的話，就算皇上依舊不喜歡凌雪的母親，但是看在凌雪這個皇子的份上，也不會任由宮人欺負凌雪的母親。所以。沒有父愛的凌雪同時也沒有母愛。

  她孤獨的一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這個世界對於凌雪其實是很不公平的，幼小的她其實並沒有做錯什麼事情，但是就是得不到關心和愛意。整個寒淵城的人都厭惡凌雪，即使是凌雪什麼事情都沒有做，即使是凌雪只是一個無辜的孩子。

  至於沒人願意來看守林豪而她自己來了，她也感覺沒什麼，至少在這裡，不需要看那些人的醜惡嘴臉，聽一些亂七八糟的流言蜚語了。不需要感受那裡的黑暗了。

  眼前的這個少年，臉龐映在燭火里，明明是如此的俊挺……他真的是會變成魔王的人麼？凌雪不禁有些奇怪。眼前的少年，一臉溫和。讓人根本不會懷疑他是即將成為魔神的人。更不會懷疑他是會毀滅天地的人。

  凌雪呆呆地看著林豪，眼裡有著淡淡的讚美。儘管對林豪好感好多，她還是決定聽從兄長的吩咐。同樣也不忘同父異母的哥哥凌雲的教導，要在林豪醒來的時候給他飯吃，在他發瘋的時候叫人來。儘量控制他不讓他發狂。

  林豪看到凌雪後，愣在了那裡，但是肚子卻傳來了陣陣抗議。於是林豪在愣了一下之後，還是伸手接過了飯。畢竟，要生存下去，還是等吃飯的。吃飽飯，才能有力氣解決魔氣。

  其實哥哥並沒有給她分派看守的任務，畢竟太危險了。但是凌雪有時候就想靜靜地呆在這個地下室里，只有這裡，才是寧靜的，純潔的。而林豪，於她來說，就是個安靜的陪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