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難產還是謀殺?
2024-06-15 08:31:50
作者: 鶴笙
風過夜肅殺。
曲蓁的聲音輕淡,如鬼語般聽得人頭皮發麻,「死者女,據恥骨聯合及骨特徵推斷,死時年齡為二十四歲。」
「盆骨各項形狀正常,低端打開,恥骨聯合分離,腿骨外靠卻並不趨於平行,說明死時為完成生產。」
「屍骨下木板隱有抓痕,血跡乾涸所造成的陰影面積較大,此等出血量非難產所能形成,與外創有關。」
說到此處,她聲音猛地頓住,袖中手指不自覺的收緊,隱有汗漬滲出。
須臾,曲蓁又道:「盆骨中,髖骨末端呈現暗紅色,有中毒跡象,這用藥的位置及屍骨病理變化證明,她中了『栝樓』之毒。」
「果真是中毒?」
血手勃然大怒,「到底是什麼人竟敢對夫人下手?」
「穩婆、大夫、侍候的婢女等人都有嫌疑。」
她輕聲應道,眸色清淡,窺不見底,佇立在棺木旁,只覺得心底陣陣發寒。
那人害她娘親,十六年後又害她爹爹,殺父殺母,不共戴天!
「屬下總覺得有哪兒不對,是哪兒呢?」
血手焦躁的來回踱步,輕咬著自己的指甲思索著,驟然,他腳步停下,驚道:「對啊,如果是中毒,那不該查不出來才是,阮尚書不是說他返回老宅還特意調查了一番嗎?難道是扯謊的?」
「不是!」
曲蓁盯著棺內那截暗紅色的骨頭,寒聲道:「除非剖屍,否則查不出的,『栝樓』說起來是毒,實則是藥,這是醫館用於引產的藥!」
「用此藥者,會引發子宮劇烈收縮和凝血障礙,造成難產及過敏性休克。」
這樣也就能解釋,為何棺內會有那麼大的出血量。
「也就是說這藥導致了夫人難產?」
難產而死是真的,被人下了毒手也是真的,血手攥緊拳頭,猛地砸在棺木上,「嗵」的一聲。
聲沉重,如擂鼓般。
他驟然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做了多不敬的舉動,忙連連躬身,「是屬下氣昏頭了,求夫人莫怪!莫怪啊!」
棺內一片死寂。
血手看向曲蓁,又問道:「既然是難產,死前又沒有完成分娩,怎麼姑娘還……」
他欲言又止。
「想問我怎麼還活著?」
曲蓁眼露譏誚之色,「『栝樓』會造成休克,使人短暫昏迷進入假死狀態,他們怕是以為人真的死了,匆忙置棺下葬,沒想到阿娘在棺內醒了過來。」
血手想像著那畫面,餘光正好瞥見被掀翻在地的棺蓋上還殘留著赤紅近黑的抓痕,胡亂的交錯著,觸目驚心。
她懷身大肚,性命垂危,被封死在這棺木中,叫天不應叫地不靈,該有多絕望!
曲蓁沒留意他的神情,淡道:「那時候她中毒瀕死,已沒有產力,靠自身是無法完成分娩的,但我既然如今好好活著,許是爹爹正好撞見這事,挖墳掘墓,剖腹取子才救了我性命!」
當年的真相原委,早已隨著爹娘的死,被埋入了地下,再見不得天日。
她能做的,就是揪出那些兇手,讓他們血債血償!
「姑娘……」
血手怔怔的看著她,分明能察覺到那平靜的面色下,蘊著的滔天巨浪,然而此刻面對這雙眼,他什麼寬慰的話都說不出。
思索了半響,才訥訥道:"屬下會殺了他們!一定會殺了他們,替姑娘報仇!"
曲蓁瞥了他一眼,沒接話,俯身去抬棺蓋,血手忙上前幫手,合力將棺木恢復如初。
「夜深了,去歇著吧。」
她吩咐道。
血手抱拳,往後退了兩步,卻沒離開,他很擔心她如今的狀況。
曲蓁勉力扯了個嘴角,「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畢竟兇手還逍遙法外呢!」
「屬下守著姑娘!」
他固執的搖頭。
血手是個盡忠職守的下屬,鮮少有違逆她的時候,曲蓁也深感疲倦,沒打算再勸,折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燈火未燃,直接合衣歇下。
過了不知多久,外面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統領,姑娘都睡了,你還守著做什麼?她的脾性您還不了解?不會有事的!」
血手低喝,「你知道什麼?你何時見過姑娘對我們訴苦抱怨?她是把所有苦恨都埋在心裡呢!每個人的承受能力總有個限度,她不說我們不能不在意!」
那聲音匿了會,又道:「人死不能復生,我們能做的只有把那兇手揪出來罷了。」
「揪出來又能如何?」
血手怒不可遏,似是怕吵醒她,又趕忙壓低了聲音,「就算把那人千刀萬剮又能怎麼樣?姑娘喪父喪母之痛,十多年的清苦能償還的清楚嗎?」
「這幫子狗東西,等抓出來,我定把他們千刀萬剮了,這事兒主子還不知道,知道了指不定要怎麼心疼呢!」
「主子還在宮中沒有出來嗎?」
「是啊,說是入宮探望太后,至今還未回府,約莫又是被陛下拉著對弈,留宿在宮中了吧!」
「也不知道這種兄友弟恭的平靜還能維持多久。」
「閉嘴,這也是你能議論的?」
「屬下失言!請統領萬萬別告訴月殺統領,我不想被罰啊……」
說話聲逐漸低了下去,曲蓁翻身面對著里側,緩緩合眼,一行清淚迅速垂落,沒入鬢邊,快的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翌日。
曲蓁狀若無事般循例去青鏡司轉了圈,處理好案邊的公文,就從血手處得知當年負責照顧她娘親生產的一干人等都被羈押在京,安置於王府中。
「姑娘可要去問話?」
「好!」
轉道宸王府的途中,曲蓁對血手詢問道:「天機堂和蛛樓那邊都還沒有綠浮的消息嗎?」
「哦對,姑娘不提我險些給忘了。」
血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勺,隨後凝重道:「那邊傳來消息,綠浮在回鄉途中被劫,山匪將她玷污後就殺了。」
「意外?」
「哪兒能啊!弟兄們逼問了那個山匪頭子,他供述說說是有人給了他一筆財物,讓他設法解決掉綠浮,綠浮是死了,但那人和供狀都已經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