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不如嘗嘗
2024-06-15 08:21:15
作者: 鶴笙
血手不敢擅動,看向曲蓁,見她點頭這才用力將封住瓦罐的塞子拔掉,將滴著水的罐子傾斜,好叫他們看到裡面的東西。
「肉?還是煮熟的肉!」
曲弈仔細看了半天,挑眉回身,「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嘛?」
不等曲蓁說話,那守莊人苦笑著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補足:「這位官爺說的是,草民也不知家中置肉有什麼值得奇怪的,這小姐非得揪著不放!」
聞言,血手看著曲蓁清冷疏淡的眉眼,心道:這場景何其相似!
主子和曲小公爺那日沒去李記棺材鋪,他卻是親眼瞧見了整個審訊的過程,李掌柜的罐中放的是牛肉,那這罐中放的不會也是牛肉吧!
天底下哪兒有這麼巧的事!
那些棺中的白骨是被人殺後分屍,煮屍脫骨而擺成,屍骨送去了曲家,那這肉該不會……
他驀地想到了某種可能,駭得手一抖,險些沒抓穩!
「怎麼?你家主子沒給你吃飽飯,手軟的連罐子都拿不住?」
曲弈笑著打趣了聲。
血手艱難的收回視線咽了口唾沫,竭力壓抑著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
天知道他現在就聽不得一個『吃』字!
「小公爺您就別拿屬下說笑了,還是先辦正事吧。」
他這麼一說,又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了肉罐上。
曲弈看向曲蓁奇怪的問道:「你怎麼知道井底藏著這東西?難道就因為他不用水井?」
曲蓁沒直接回答,提醒道:「你看看他們倆的鞋尖!」
幾人依言望去,就見血手的鞋尖被水浸濕,鞋幫處有些泥垢,而那守莊人的鞋……
也是如此!
「你不久前下過井?」
血手上下打量著他,「這東西藏在井壁底部的小洞裡,只有下井才能取到,井壁濕滑,青苔遍布,想要穩住身形可不容易!除非,你會武!」
他眸中乍現冷光,一個義莊的看守居然懂武功,那這事兒,就值得引人深思了!
「官爺說什麼呢,草民一個跛子,連走路都不穩,哪兒會什麼武功!草民是個干粗活的,手上有些力氣,綁根繩子就下去了,比不得官爺敏捷。」
守莊人苦笑連連,說著將自己的跛腳往前湊了下,好叫他們看的清楚。
這番說辭,倒也解釋的過去。
血手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些,遲疑的道:「習武之人氣息綿長而輕,筋骨強健,可他氣急而短,應當是不會武功。」
「他氣急而短促,呼吸時伴有哨音,如今天氣轉涼,按理來說沒有劇烈運動,不該出汗才對,他卻盜汗嚴重,是肺部或氣管感染炎症的症狀,自然不似習武之人。」
曲蓁往他居住的屋內看了眼,輕聲道:「桌邊兩側的椅子均有移動痕跡,倒扣在盤子的空碗和地上尚有水漬,後門門栓處有濕手印,大小與你的手相差甚遠,說明不久前你正與人對桌而飲。」
「義莊的後院與前院隔著段距離,沒有深厚的內力根本無法聽到動靜,而我們到義莊門口時狗吠聲才響起,緊接著你就出現了,所以早在狗吠前,你就發覺有人到來,告知消息導致那人失態打翻了水碗,之後匆忙自後門離去,你收拾好之後才來相迎!」
「這,這都是小姐胡思亂想,什麼人,什麼手印,草民聽不懂!」
守莊人焦急的看向其他幾人,連連擺手,帶著哭腔分辯道:「真的不是,不是這樣的!」
「不是?你床邊的架子下放著一雙錦靴,蜀錦的料子,鑲銀線繡紋,長約七寸八,你這雙腳起碼八寸一,別告訴我還是你的鞋!」
曲蓁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 ,眼中多了絲譏誚之色。
這會,這人才真的有了幾分恐懼之色。
「不是我的又能怎麼樣,我那兄弟膽小怕生,不敢見外人自己躲了,難道這也犯法?」
守莊人鼓足勇氣抬起頭質問道,「小姐,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你為什麼要這麼害我!」
「究竟是我害你,還是你害人,自然是能查個清楚的!」
曲蓁冷笑,指著那罐子肉道:「你敢告訴我這罐子裡裝的是什麼肉嗎?」
「自然是豬肉!」
守莊人不假思索的答道。
「好!」
她點頭附和了聲,凝視著他,「既是豬肉,你吃兩口我瞧瞧,只要你吃了,我就信你的話!」
血手聽懂了她的意思,將罐子裡的肉取出一塊,塞在守莊之人的手裡,沉聲道:「我們姑娘的話你也聽到了,想自證清白就吃!」
那人接著肉塊的手微不可見的一抖,盯著那肉,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的往自己嘴裡送去……
曲蓁像是沒看到般,自顧自的說道:「想要脫骨陳棺,用刀剔肉耗時太久,且極耗體力,我記得先前說過個簡便的辦法,血手你還記得是什麼嗎?」
血手跟在她身邊時日也不短,聽她這麼問,會意的咧嘴一笑,看著守莊人道:「屬下記得,尋常人家做雞鴨之類的東西,先把肉剁開,再扔進煮沸的鍋里,把肉燉至軟爛,時候到了,不用扒骨頭肉自己也會掉下來!」
「咳咳!」
曲弈聞言猛咳兩聲,摺扇遮面瞥過頭去,血手分明說的雞鴨,但他聽著怎麼就那麼怪異,胃裡直犯噁心。
曲弈悄悄看了眼身旁的容瑾笙,就見他鳳眸緩緩睜開,之間在耳後輕點了下,緩緩吐出口濁氣來……
這是……
剛才封了自己的聽識?
「你,還真是有先見之明!」
曲弈乾笑了聲,搖扇子的頻率明顯更快了些。
而那守莊人,面色慘白,手中的肉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在泥土中滾了兩圈才停下。
「這是怎麼了?沒拿穩?」
血手見狀嗤笑了聲,「沒事兒,我這兒還有,管夠!要你實在沒力氣,我也可以餵你!」
話說的容易,他實際上也噁心的緊,一想到手裡拿著的是什麼東西,就恨不能丟的遠遠的!
那守莊人低垂著腦袋,僵滯在半空的手緩緩成拳,垂落在身側,被發遮擋著的半邊臉顯得陰鷙而詭譎。
半響,他深吸口氣,站直身子,一改先前怯懦卑微的模樣,看向曲蓁,目光陡然凌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