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他是誰?
2024-06-15 08:18:44
作者: 鶴笙
「而且,是純金的長命鎖!」
她拿在手裡仔細觀察了半晌,指腹摩挲過那鎖面祥雲瑞獸紋樣中的小字,依稀辨的清楚字跡,「長樂?」
尋常人家的長命鎖向來刻的都是些「長命百歲」「玉堂富貴」之類的字眼,「長樂」是什麼意思?
曲蓁又將鎖翻轉到背面,果然看到同樣的紋路中,還刻著「未央」二字。
她攥著那鎖的手指不斷收緊,聲音浸著冷,道:「這不是市面上尋常賣的長命鎖,是特別定製的。」
長命鎖的字向來刻在正面,從未有雙面刻字的慣例。
這四字合起來就是「長樂未央」,寓意「長久歡樂,永不結束」,若是長輩的美好祝願,為何不一併刻在正面?
分開刻……
難道!
「是人名!且是兩個人名!」
她驀地開腔,驚了眾人。
長命鎖又稱『寄名鎖』,大多時候刻的字都是吉祥話,也有刻人名的先例。
鎖為雙面,不分正反,則哪個都可以作為正面。
幾人皆先現驚色,暮霖奇怪的問道:「誰家長命鎖刻兩個名?」
是啊!
她也想知道!
曲蓁又仔細的摸過那鎖的每一寸位置,舊年的血浸了大半兒的鎖,積澱著一層灰黑色的物質,她指腹拂過,略感粗糙。
眾人看著她的動作,更覺得奇怪。
姑娘究竟為何要這般在意那具白骨?都死了十多年的人,就算查出了身份之類的,還能活過來不成?
容瑾笙鳳眸清幽,落在那殘缺的白骨上,略沉,又浸著幾分涼,襯得他淺淡的唇色愈白,微抿成了一條線。
目光略過那劍紋,那鎖,忽然猜到了什麼!
「找到了!」
曲蓁攥緊那鎖,指節因過度用力有些發白,一貫清冷的聲音像是裹了砂石,磨得他們耳膜疼。
她道:「『未央』旁為刀紋,是男名,『長樂』旁為蓮花紋,是女名!」
竟真是一男一女兩個人名!
眾人頓驚。
容瑾笙卻是幽幽嘆了口氣,聲音輕淺,「我記得你說過,滿盈缺的病是因母體中毒,導致本該出世的雙生子,只剩下了他一人。」
一鎖兩名,一身兩命!
這是何其的相似!
十五年前,誰的孩兒剛出世?誰失蹤?誰會冒著性命危險來闖禁地?誰有資格在劍柄印上藥谷的印記!
答案呼之欲出!
在場的也沒有傻子,霎時明白了過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向那堆殘骨!
「難道他是……」
曲蓁緩緩闔眸,只覺得胸腔中沉積的那團鬱氣越凝越重,重的她聲音都沉了幾分,啞聲吐出了三個字:「滿隨風!」
那個消失數年,杳無音訊的藥谷少谷主!
小蘭花的親生父親!
「這……」
眾人一時無語,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的右腿骨處有連片的小型齧齒動物咬合的穿透痕跡,呈半圓形狀分布,齒痕細密連片,溝槽為三角形,是食人魚的咬的。」
「他的肩胛骨有咬合留下的鑿狀痕跡,雖經過了十五年的風化,邊緣模糊,但可以判斷是類似於袋獅之類的大型食肉動物所創,而這些生物,只存在於雨林的腹部地帶。」
曲蓁的話音極緩極輕,縹緲的似雲似霧,卻帶著沁骨的寒涼,「而所有痕跡,皆是生前傷。」
她心中鬱氣難平,又道:「根據罪犯殺人拋屍的行為心理以及此處移屍難易程度來看,殺人地點和拋屍地點的距離,當不會超過三里地。」
林靜,風緩,餘音盪。
生前傷?三里地!
這代表什麼!
代表滿隨風曾深入腹地且重傷而歸!
代表他,原本有機會活著!
代表他們本該共享天倫,而不是生者含恨,死者含冤!
十五年的生死離別,遲來的喪訊,這消息若是被老谷主知道,該是怎樣的痛徹心扉?
失蹤總好過他們帶著一具屍骨回去,告訴他們:這就是滿隨風!
最關鍵的一點卻是……
「習武之人即便重傷也不會將後心致命處袒露於人,而且姑娘說,他是被一擊斃命,並未反抗,這豈不是意味著……」
風愁仔細的將屍骨上的線索串聯起來,面色忽然難看,望著眾人怔怔的道:「殺他的,是熟人!」
所以才會毫無防備,一擊斃命!
眾人唏噓不已。
容瑾笙看著她半張臉都籠罩在陰影中,眼睫低垂,唇瓣抿的發白,雖是面無表情,卻讓人更覺哀傷。
她爹爹去世時,她也是這般神情,平靜,冷漠,眼底凝冰,甚至還能若無其事的剖屍,斷案,斂棺……
沒有痛哭流涕,沒有撕心裂肺,什麼都沒有,平靜的像是一譚死水,掀不起半點漣漪。
有時,無法宣之於口,表露於人的痛才最傷人。
她這是,在心疼滿盈缺!
容瑾笙輕嘆了口氣,吩咐道:「去附近找找有沒有其他的殘骨。」
時隔十五年,怕是連完整的屍骨都難以找全。
但盡人事!
眾人散開,曲蓁在那堆屍骨中沉默的站了許久,忽然 開口,「他是為了替少夫人和小蘭花尋找赤蛇膽,才會冒險深入腹地。」
容瑾笙應道:「我知。」
她聲音清淺,眉眼含霜,「他腹地歸來就遭人暗算,陳屍崖底。」
他鳳眸微縮,心疼的看她,答道:「我知。」
她雙拳緊攥,盯著那肋骨的傷痕,眸光如刀聲如鐵,「他身死禁地,赤蛇膽卻被齊舒從禁地外圍取回!」
『外圍』二字,她咬的極重,似嘲似諷的扯了下唇角。
容瑾笙緩緩闔眸,嘆氣,聲涼:「我知。」
她話音戛止,深吸了口氣,手中金鎖忽的重如千斤,拖著她的心往深淵墜去。
「容瑾笙,舊事重提,無異於傷口剜肉,刻骨噬心!」
他凝視著她,半響,輕聲道:「他們的痛苦,不是你造成的!」
「我知道。」
曲蓁仰頭望天,從蔥蘢樹影與絕壁殘留的縫隙里,看到剛才還晴朗無雲的碧空不知何時便被陰雲籠罩,沉沉的壓在頭頂,也霎時衝散了離開禁地帶給她的歡喜。
這段路,註定難行!
但她從不是會逃避的性子,短暫的躊躇過後,她輕吐了口濁氣,眸中種種複雜之色盡褪,留待一片清明!
「真正讓人痛苦的,不是如何揭露真相,而是真相本身。」
曲蓁回眸,眸光穿過樹海望向斷龍石的方向,面冷,聲更冷:「他被偷走的這十五年,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