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夜談

  夜深人靜，黑淵之中，深長斜谷上空，如被一把長鞭劈裂，露出一縷淡淡的瑩白之色。

  夜梟笱笱，草蟲低鳴，清脆悅耳，大紅的燈籠遍布整個黑淵，喜氣洋洋，便是那些草蟲，也似沾染上了些許喜氣，鳴叫的特別賣力。

  這一日，被黑淵主簿計入了黑淵事典，上書：今我淵少主魏群與天水門門主之女聯姻，實乃淵中大事，黑淵九甲，五百四十餘載，終成大事，幸甚。

  黑淵主簿魏無禮一彈手中黑淵事典，上面墨跡未乾，一個個蠅頭小字顆顆清秀整潔，令人賞心悅目。

  魏無禮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淵中大喜，讓他這個自幼生於黑淵中的人也是心情愉悅，看著上面一行字跡，不由暗道：「我黑淵，自第一人淵主到如今，已經有五個甲子時間，從最初聊聊數人到如今一淵過千人，五百多年發展，如今便是天水門也不敢小覷了我黑淵，提出聯姻請求，老祖宗若是在天有靈，也必然會含笑九泉。」

  孫龍虎坐在院中長亭內，一口口品著杯中苦茶，茶有百味，他卻只喜歡這苦茶，乾澀清苦，唯有這一杯苦茶，方才能夠讓他心中平靜一些，一壺茶沖了又喝，喝了又沖，輾轉數次，早已經清淡無味，也不見他臉上有絲毫變化，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品味著。

  對於白天這一場婚禮，他心中著實奇怪的緊。

  上官嬋兒不是與蕭凡一起的嗎？不是上官家的小公主嗎？怎麼會突然間就變成了天水門的小姐，嫁入到了黑淵之中？

  他仔細回味，白天上官嬋兒那茫然神情，見到他時候，滿臉不解，神情絕不似偽裝，難道說這天底下，竟然有長得如此相像之人？

  他心中雖然疑惑，然而在白天時候，他卻並沒有說出來，一則為私，一則為公，至於私心大還是為了魏群著想，便是他也想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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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心中，他也是希望上官嬋兒能夠嫁入黑淵之中，若是當真如此，那上官家的小公主迷迷糊糊嫁入到了黑淵，成了黑淵少夫人，而自己心中卻是喜愛著蕭凡，有情人不能成眷屬，可還有比這更加悲慘的事情？

  而若說為公，他受魏群救命之恩，喜宴上，人數眾多，天水門乃是東洲最大門派之一，門內弟子眾多，可謂是，跺一跺腳整個東洲也要顫三顫，先不說他並不知道那酆葑究竟是不是就是上官嬋兒，只是被人用特殊手段迷惑，若是錯了，而黑淵卻是當真，只怕立刻便是兩大派的巨大摩擦，而魏群也會因此而名聲受損。

  「蕭凡，若是上官嬋兒嫁入了黑淵，你可會悲傷憤怒？」孫龍虎心中暗想，卻只聽背後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想起：「夜深人靜，難得孫長老還有這一份閒情雅致，在這裡品茶賞月！」

  孫龍虎乾枯的臉上微微一動，忽然一聲乾笑：「魏少主，大婚之夜，你不在房中陪伴少夫人，卻來這裡和我這一個老頭子聊天，只怕少夫人會不高興啊！」

  「呵呵！」魏群從一抹黑暗中閃出身來，微微一笑道：「孫長老還在跟我賣關子嗎？白天的話，孫長老似乎意猶未盡，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說呢？」

  孫龍虎心中微微嘆了口氣，他心中也是一直矛盾猶豫，若酆葑便是上官嬋兒，只是被人以手段蒙蔽神智，嫁入黑淵，與魏群成親，今日同房，便是事後突然清醒，也是再無轉圜餘地，若是魏群今夜沒有找他，木已成舟，他白天已經有所提醒，魏群也怪不到他身上，只是這樣利用恩人以達到自己私利，他心中妥實有些難安，而眼下魏群找來，他心中不禁還是有些遺憾，但也知道不得不說。

  「魏少主果然聰穎，難怪能夠年紀輕輕，便能窺得神通大道，望得皇極真聖。」孫龍虎微微一笑：「黑淵將來傳到少主手中，必然能夠發揚光大！」

  魏群一笑，拿起杯子自斟自飲一杯苦茶，淡然問道：「孫長老，你是不是認得酆葑？或者說你認得今天和我成親的少女？」

  「難道少主沒有見過酆葑小姐嗎？」孫龍虎心中威震，沒有想到魏群竟然只憑自己白天幾個臉色幾句毫不相干的話便能猜到這許多東西。

  「自然，家族婚姻，一向由不得人，孫長老應該清楚，那一日我離開黑淵去往黑城，也是想去看一眼我未來妻子究竟是何方佳人，卻不料遇到了孫長老，嘿嘿，可謂是世事無常。」

  魏群言外有意，孫龍虎豈會聽不明白，干聲說道：「原來如此，呵呵，魏少主，如果我說，今天與你成親少女，便是我仇人之一，你會相信嗎？」

  魏群神色微微一變，略一沉吟，便自輕嘲一聲：「原來如此，嘿嘿，嘿嘿，我想的還是簡單了，莫非他便是那個上官嬋兒？」

  在孫龍虎進入黑淵之後，魏群曾聽孫龍虎說起過他此行來到東洲目的，略一沉吟，便自想通這點。

  「我不敢肯定，若他當真便是上官嬋兒，怎麼又會突然成為了酆葑小姐？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當真有長得這般相似之人也未可知。」

  孫龍虎不敢把話說死，但語氣中卻是透露出如此猜想。

  魏群皺眉不語，沉吟片刻，方才說道：「我聽說，天水門酆葑小姐對水行玄元有著極高的親和力，能夠不費吹灰之力，便能調動大批水行玄元之力為己用，只是奈何先天殘缺，空有如此神力，卻無法進行深層修煉，只能止步於融骨境，然而對於一些水行小道頗有研究，水行多幻術，不可知，不可說！」

  孫龍虎在一旁看著魏群，心中暗嘆，他孫家若是能出一個魏群，在著力培養，未來十多年後，孫家勢力必然暴漲，又豈會因為孫象之死而傷筋動骨？

  「魏少主準備怎麼辦？」

  孫龍虎很好奇，魏群聽說這事之後，依然能夠保持十分平靜，仿佛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一般，平靜的讓人感到害怕。

  「天水門乃是東洲大門，如此荒唐之事，想必是做不來的，這酆葑小姐，倒是好脾氣，竟是背著天水門私逃了出去，倒是把這個大麻煩丟給了我，不過不論如何，既然嫁給了我，也是絕技不容他人欺侮的。」

  魏群微微一笑：「酆葑既然離開，天水門和我黑淵，也就再無絲毫干係，嫁給我的是上官嬋兒，孫長老，你的心思，我很清楚，不過不管如何，他如今已經成為我的妻子，黑淵少夫人，孫長老，蕭凡我會全力幫你追查，至於上官嬋兒，還希望你能把他交給我！」

  孫龍虎聞言微微一呆，略一沉思，方才明白魏群言中之意。

  魏群竟然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上官嬋兒起了好感！

  他與魏群不過接觸三兩日而已，雖然如此，他對魏群也有一些了解。

  這個少年，雖然看似平易近人，然而心中也是有一些大家子弟的高傲與強烈的自尊。

  天水門酆葑，竟然婚前而走，如此行徑，讓魏群如何不感覺顏面大失，強烈自尊使然之下，雖然依舊能夠保持平靜，但心中那一股怒火卻不能因此而消失，明日，那些隨酆葑而來的人只怕就要遭殃了。

  其次，他既然娶了上官嬋兒，三拜天地，父母高堂，自然不允許反悔，雖然被蒙蔽，然而他卻不打算休妻，並將關係保持下來，傳出去，天底下只會說他魏群是真性情的大丈夫，對於日後黑淵一些事情，都有一定裨益。

  而這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魏群對上官嬋兒當真有些好感。

  孫龍虎雖然和魏群接觸不多，然而這個少年心機深沉，便是他，也常常感到如此深沉智慧怎麼會出現在一個少年身上。而這個少年，還有一絲超乎常人的執拗。

  若是他對上官嬋兒沒有好感，以魏群的性情，絕不會說出讓自己放棄對上官嬋兒報復之類的那些話。他心中煞是奇怪，難道這邊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卻又感到一絲好笑，怎麼可能，但卻又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解釋。

  魏群看孫龍虎有些驚詫的神情，淡然一笑道：「孫長老，時間不早了，早點歇息，我先回去了！」

  說完，魏群便自站了起來，向著前方走去。

  「魏少主不會房間嗎？」

  魏群轉身微微一笑道：「趁人之危，我魏群還沒有無恥到這種地步。」

  魏群轉身離開，留下孫龍虎坐在那裡獨自沉思。

  「想不到，看來，黑淵從此之後便要與天水門結下不可調節的梁子了，酆葑逃婚，令魏群成為一大笑柄，黑淵只怕不會善罷甘休，明天，又會有一場好戲啊！」

  孫龍虎嘿嘿笑了兩聲，看著附近，無有一人，暗道一聲：「蕭凡，你若知道這事之後，還能坐得住腳嗎？我看你如何向上官家族交代！等到我傷勢養好，絕不會讓你離開東洲。」

  孫龍虎冷笑兩聲，一口將杯中茶水飲盡，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