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何苦來哉
2024-06-15 07:12:27
作者: 明月掛西樓
此刻,宮中已經一片混亂,今日八月十五,是明真公主遠嫁的日子。
然而侍女早起準備侍奉明真公主時,她的閨房裡只有一具掛在房樑上的冰冷的屍體,身著紅色嫁衣,原本美麗端莊的面容已經變的青白,昨日還笑靨溫柔的少女,今朝已經身赴黃泉。
消息像是洪水一樣在宮中傳開,等到貴人們想下令阻攔時,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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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列帶著沈綿一起進宮,入宮之後,沈綿去找明儀公主,江星列去面見皇帝。
皇帝坐在御書房中,神色嚴肅,書房中一片死寂,太子皇子們和文武官員鴉雀無聲,在此之前,有人譴責了明真公主沒有大夏公主的風骨,為了躲避遠嫁自盡,說這話的人被皇帝一個茶杯砸出去了。
不論如何,明真是他的女兒。
他的女兒死了。
直到內侍稟報江星列到來,皇帝的神情才稍微和緩了一些,但他還是沒說什麼。
太子終於開口,道,「父皇去看一眼明真吧。」
皇帝抬眸,道,「擺駕,玉歡宮。」
眾臣面面相覷,丞相硬著頭皮道,「陛下,那大燕使團?」
「讓他們多留兩日,」皇帝站起來,「朕去看明真一眼,你們先回去。」
他總要知道,自己的女兒因何尋死。
之前他私底下去問過明真,若是不願遠嫁,他嫁一個宗室女過去也是一樣的,明真答應得很好。
皇帝從未打算在這件事情為難她,畢竟聯姻不聯姻的,都是說著好聽罷了。
玉歡宮中,惠嬪幾近瘋狂,她抱著明真的屍身,一直喃喃自語。
惠嬪生下明真不久,就被於貴妃抱走撫養,她本來期盼著女兒養在貴妃膝下,能夠嫁個好人家。
可是女兒要被送去和親了,女兒來勸她,溫溫柔柔的,說沒什麼,只是以後不能侍奉她了。
惠嬪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溫溫柔柔的女兒會自盡。
她快要痛死了,惠嬪把明真的手放在胸口,快醒醒啊,她的明真,母妃好痛!惠嬪又一次低聲嗚咽起來,
沈綿站在明儀公主身後,她剛才遠遠看了一眼,都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楊皇后把幾個嬤嬤喊住,道,「罷了,讓惠嬪在屋裡待著。」
嘉嬪和賢妃站在一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圈通紅。賢妃勸了兩句,沒有勸住,便任由她哭了。
明儀公主一直皺著眉頭,往於貴妃那裡看了兩眼。果然於貴妃臉色難看,卻不見半點悲傷之色,倒是厭煩和怨恨更多一些。
這兩天宮中傳言,說於貴妃煞氣重,把聞空大師的佛珠都煞斷了,這不算什麼太大的流言,但挺讓於貴妃厭煩的,她這兩天心情都不太好。
今天明真公主一死,於貴妃不能嫁這個公主過去給他兒子助力,顯見心情好不到哪裡去。
皇帝很快就帶著幾個兒子過來,他剛走到殿門口,於貴妃噗通一聲就跪下了,伏倒在地,說道,「陛下,都是臣妾無能,沒有教好明真,她才臨陣退縮,失了我大夏的風度,臣妾身為明真的養母,罪不可恕。」
皇帝把於貴妃扶起來,道,「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要尋死你也攔不住,先起來。」
於貴妃再起來時,已經淚流滿面,仿佛真的大哭過一樣,她低聲啜泣起來,說道,「她這又是何苦呢。」
皇帝拍拍貴妃的肩膀,然後楊皇后道,「太子來看過了,明真確實是自盡的,沒有掙扎過。」
皇帝走進屋中,看見明真的屍身和已經發瘋的惠嬪。
惠嬪看見皇帝,先是恍惚了一下,然後爬到皇帝腳邊,道,「陛下,陛下您要為明真報仇啊,她是您的女兒,是大夏的公主,她不是自盡的,肯定不是。」
惠嬪完全不相信自己的女兒會去尋死,她雖然不想遠嫁,可是聖旨都下了這麼多天,她要是想死,早就死了,怎麼會挑在出嫁這天去死。
兩人內侍上前把惠嬪架起來,林總管勸道,「娘娘您冷靜些。」
皇帝蹲下,伸手摸了摸明真的臉,冰涼一片,已經一點溫度都沒有了。
皇帝手指輕微發顫,恍惚間想起明真小時候的模樣,她一向安靜,乖巧,十分聽話,其他幾個女兒或多或少都有些刁蠻脾氣,但明真是半點沒有的。
很快,皇帝收回手指,對林總管道,「罷了,罷了,先入殮吧。」
林總管說了聲是,看著地上的明真公主,也微微嘆氣,何苦來哉,就算是嫁到大燕,那也是大夏的公主,何苦尋死。
他起身準備往外走,這時有個圓胖的嬤嬤忽然撲過來,跪在皇帝腳邊,道,「陛下,殿下她不是自盡的,她是被人逼死的!」
惠嬪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掙脫開兩個內侍,上前一把拽住嬤嬤的衣領,尖叫道,「你知道什麼,你快說!」
嬤嬤紅著一張臉,已經淚流滿面,說,「是貴妃娘娘逼死殿下的,是貴妃娘娘,她昨晚上不高興,責罵了殿下,她說吳侍衛三年前就死了,殿下心灰意冷,這才尋死的啊。」
她是明真的乳母,一手撫養明真長大,自然是知根知底,感情深厚。
惠嬪瞪大眼睛,「什麼吳侍衛,他又是誰,和我的明真有什麼關係,你別在這兒敗壞我明真的清譽!」
於貴妃道,「陛下,公主聲譽,怎能容她如此敗壞,將她拉下去!」
內侍正要上前,嬤嬤高聲道,「三年前,於家三郎~」
於貴妃臉色一變,「快堵住她的嘴!」
楊皇后道,「貴妃,本宮和陛下在此,豈容你指手畫腳。」
內侍僵在原地,嬤嬤繼續說道,「於家三郎無法無天,酒後要對殿下無禮,老奴和殿下哪裡攔得住那於三郎,多虧吳侍衛相救,打傷了於三郎,殿下才保住清白。」
於貴妃咬牙切齒,道,「陛下,三郎已經去了多年,這是污衊啊!」
她跪倒在地,「陛下明鑑啊!」
楊皇后看皇帝面色陰沉,道,「明真為何不跟本宮說明?」
「我們殿下哪裡敢啊,皇后娘娘,」嬤嬤說道,「惠嬪娘娘的命就在貴妃手中握著呢,我們殿下的前途,也在貴妃手中啊!」
「你接著說。」楊皇后冷聲道。
「貴妃就指責我們殿下不知禮數,勾引於三郎,殿下只得忍氣吞聲,之後和吳侍衛熟悉起來,」嬤嬤泣不成聲,「他們只是說兩句話罷了,絕沒有無禮之舉,殿下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盼著自己有一日出嫁,能夠回報一二,不久後吳侍衛被調走,他留下書信說是自己升遷了,可是誰知道,貴妃是怕於三郎辱沒公主的事情泄露,將人殺死了,吳侍衛臨死前怕公主擔憂,這才留下這樣的書信。」
「昨夜貴妃娘娘心緒不寧,對我們殿下有事一番打罵,無意中說漏了嘴,我們殿下得知,當真是萬念俱灰,老奴幾番勸慰,她才勉強睡下,誰知老奴一走,她便自盡了。」嬤嬤伏跪在地上。
「貴妃撫養殿下,不過拿她做一枚棋子啊,平日裡不高興了,非打即罵,我們公主卻一點法子都沒有,公主之前便說過,這樣活著,還不死了乾淨!」
下一刻,她驟然起身,高聲道,「殿下,老奴去黃泉找您,您等等老奴。」
說罷,嬤嬤一頭撞在門口的石柱燈台上。
沈綿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帕子,那嬤嬤滿頭鮮血,倒在地上。
皇帝厲聲喝道,「于氏,你可要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