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沈瑞之憂
2024-06-15 07:11:13
作者: 明月掛西樓
「什麼流言,是說我兇悍嗎?」沈綿這兩天給小侄女做了兩雙襪子,沒有理會外面的事情。
「當然不是,你那點手段算什麼,那些高門世族,因著樁芝麻小事殺人都是常有的,我說的是江星列,你夫君,他的流言。」沈瑞道。
「我沒有聽說啊,是什麼流言。」沈綿道。
沈瑞也不拐彎抹角,道,「是從咱們盛京有名的幾個浪子嘴裡傳出來的,說前些天看見江星列帶了個小郎君在南城玩耍,傳的有鼻子有眼的,你知道內情嗎。」
沈綿睜大了眼睛,沈瑞看著她的神情,心裡有數。
沈瑞「嘖」一聲,「我就知道,什么小郎君,那就是你這個小祖宗吧。」
江星列從前就不是流連南城的人,這點沈瑞倒是知道。
他剛從好友嘴裡聽到這流言的時候,自然非常惱火,只想跑到靜國公府去問個清楚明白,他江星列才娶了妹妹幾日,這就要作踐人了。
可沈瑞到底是個冷靜有分寸的人,第二天起來,他就覺得這事情不對勁,所以忍到今天,來問問沈綿。
要是沈綿不知道內情,那他當哥哥的,就要和江星列掰扯掰扯,眼下看來,好在他並不衝動,先問了沈綿。
「確實是我,」沈綿回道,「我那日穿了男裝在鶯歌湖的畫舫上,恐怕是叫人誤會了。」
沈瑞點頭道,「是你就好,你們跑到南城去幹什麼,那裡亂糟糟的不像話,從前我就不讓你去,江星列怎麼這樣縱著你,帶你去那兒了。」
沈綿就知道沈瑞逮著這機會要教訓她的,道,「哎呀,那是什麼大事,也不是我自己要去的,他說帶我去玩兒的,我就去了一個下午。」
沈綿心想,我回頭還要去春風樓呢,江星列都答應我了。
「你去了一個下午,流言就不知道傳成什麼樣子了,」沈瑞語重心長,活脫脫像個念叨孩子的老太太,道,「你要是天天去還了得,綿綿,你出嫁了,不比在自己家裡,這流言胡亂傳著,定是要累及你和江星列的名聲。」
「我知道,以後會小心的。」沈綿不喜歡他念叨,但兄長的話,該聽就要聽的。
沈瑞說了一會,看著妹妹,自己也心疼起來。
「苦了你,從小你出門,家裡人都不約束著,眼下整日待在靜國公府,是不是很無趣?」沈瑞道。
「有一些,」沈綿點頭,「還好,我也不用處置宅子裡的事情,每日就是吃飯,睡覺,畫畫,練字,和江星列說話,對了,他還教我看帳本,我在青州的那幾個莊子倒是挺賺錢的,別的就沒什麼事情了。」
沈瑞一聽,確實挺閒的,「你不去侍奉婆母嗎?」
沈綿小聲道,「郡主大抵是不想瞧見我的,我每日早上吃完飯就去問個安,初一十五去吃晚飯,基本上是不打交道的。」
「這樣生疏嗎?」沈瑞有些擔憂。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江星列叫我不用放在心上。」沈綿聳肩,她也沒辦法啊。
沈瑞道,「算了,不為難你就好,有什麼難處,打發人過來給哥哥說。」
「我知道的。」沈綿笑起來。
沈瑞想像往常一樣拍拍妹妹的頭,只是到底她已經出嫁,不好跟兄長這樣親近。
「你每日不要總待在書房畫畫,記得歇歇眼睛,還有,要出去多走動,不要吃了睡睡了吃,對身體不好,」沈瑞提醒道,「我聽說總也不動,生孩子容易難產。」
沈綿聽到他說生孩子,笑嘻嘻道,「二哥哥,你怎麼跟個老媽子似的。」
「笑什麼笑,我跟你說正經事情呢,」沈瑞強調道,「母親要照顧小侄女,怕是這段日子難免忽視了你,姐姐又在宮裡,我這個當哥哥的,難免要提醒你些事情。」
這些話他說了確實婆媽,尤其是生孩子一事,沈瑞頗覺尷尬,但關乎妹妹的平安,話還是得說。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我沒有坐著不動,我最近都不熬夜了,早上起的早,早飯也吃的,你放心。」沈綿道。
「這就好,走,去看祖父,他老人家在院子裡,嫌人太多沒出來。」沈瑞道。
沈綿起身,和沈瑞一前一後往老爺子的院子裡走。
「別說我了,你最近在翰林院修書,肯定也忙得厲害,叫我注意身體,你自己也是,別苦熬著,咱們大夏隔幾年就要修書,也不知道修出個什麼樣子來的,史書還不是由後人寫嗎,真真假假的,哪裡能說的清楚明白,你不要較真。」沈綿擔心沈瑞熬著,又因為書本上的事情跟人較真,也忍不住婆媽起來。
「你說的是,我最近確實太較真了,這但凡是經人做的事情,確實真真假假,難以分辨,咱們活在當朝,都不能分別真偽是非,何況後來者,有空議論前朝是非,不如做好當朝事務。」沈瑞道。
兩人正好轉過路口,沈瑞忽然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可不是嘛,思前想後都沒用。」沈綿道。兄妹兩人像往常一樣相視一笑,然後推開了老爺子的院門。
沈瑞心想,趕緊編好書,他要求外放,去看看遠離盛京的大夏,是什麼樣子的。
是否真如奏摺上說的,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只是可惜了他的姐姐和妹妹,生為女兒身,一個被鎖在宮牆深院,一個在侯門世族。
奈何世道如此,只能說一句可惜。
這也是她們自己的選擇,沈瑞心想,她們都是聰明人,日子不會太壞。
沈老爺子正一個人坐在樹下的躺椅上,手裡搖著大蒲扇,旁邊的桌子上放著兩本書,他這兩年越來越喜歡清淨,曾孫女的滿月酒他雖然高興,但並不想去外面看那個熱鬧。
老爺子看見沈綿和沈瑞進來,便從椅子上坐起來,笑道,「星列那孩子呢,怎麼你們倆來了。」
「祖父不念著我,怎麼念起他來了?」沈綿眨眨眼睛,在老爺子沈旁坐下,「我是偷溜過來的,星列在前面的院裡和我爹說話,我趁著母親那裡女客多,趕緊地就跑來看祖父了,祖父最近可好。」
沈老爺子把點心碟子推到沈綿面前,「好,只是有時想起綿綿,有些不習慣。」
沈綿道,「我也是,白天一個人在書房裡,總是恍惚覺得自己還在咱們家,您就在院子裡或者在我身旁坐著。」
「吃點心。」沈老爺子沒有回答,拿了一塊點心放到沈綿手裡。
沈瑞怕祖孫倆一起哭了,道,「祖父這個心偏的呀,我每天都要向祖父請安的,這怎麼總也越不過綿綿去。」
沈老爺子大笑起來,「你是萬萬越不過你妹妹去的。」
三人坐在院子裡說話,這是院門又被敲響,小廝過去把門打開,沈綿回頭去看,發現是許久不見的段家父子,前任青州知府段澤年和他的長子段世平。
段澤年調任盛京已經有幾個月了,上個月家眷也全部帶到盛京,入了皇帝陛下的眼,算得上官運亨通。
沈綿見狀,不好多留,便起身向祖父行禮,「祖父,我一會再來看您。」
沈瑞也道,「妹妹沒帶侍女,我送她回前院去。」
段世平六月中旬才來,只聽說了沈綿嫁入靜國公府的消息,眼下看見沈綿,只覺又驚又喜。
沈綿朝這父子二人行禮,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