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不如忘記

  「小朱厭，快回來，不然我不理你啦！」

  那道脆生生的聲音從小院裡面傳出來，聽到這聲音，林洛的心頭忽地一震，腦海裡面猛地浮現一個女孩的身影。

  一隻白頭紅腳的異獸如同旋風一樣衝出小院，出了小院之後，異獸徑直飛奔到林洛的面前，只是林洛隱匿了身形，又加上運轉元磁神體，扭轉虛無，那異獸並沒有看見林洛的身影。

  異獸揮動獸爪，在半空裡面抓摸，似乎想要抓出什麼。

  「朱厭……」

  林洛聲音有些梗咽，這個陪同自己從魔焰密林走出來的親密戰友，歷經多次生死大戰，沒有朱厭，自己早就死了。林洛情不自禁伸出雙手，摟住朱厭的脖頸。

  「你，你是什麼人，幹嘛抱著我的朱厭？」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林洛抬起眼帘，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個約莫十二歲的少女，少女搭著雲髻，幾縷碎片沿著額頭飄下來，晨風拂過，捲起少女的碎片，充斥著飄揚之感。

  少女眉目如畫，肌膚勝雪，吹彈可破。在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煙霧一般的氣息，不可捉摸，亦有著寒霜一樣的青凜。

  乍然一見，林洛淚水就撲簌而下。

  這是自己的女兒！

  「喂，你怎麼不說話，你看著我做甚麼？」劍芷煙心頭有些燙燙的，對於面前俊朗的男子，有種特別親切的感覺，可是男子一看見自己就流下淚水讓劍芷煙感到很害怕。

  林洛一怔，芷煙不記得自己了！

  也好，不記得自己也好。自己這個父親，什麼都不能夠給與她，與其讓她記得自己，為自己擔憂受怕，還不如讓她忘了自己，快快樂樂的過這一生。

  「你說話呀？你怎麼會出現在劍玄山，還有我的朱厭，跟你怎麼這麼親密？」劍芷煙一大竄的疑惑。

  朱厭齜牙咧嘴，對著劍芷煙比劃了幾下，想要告訴劍芷煙事實。剛比劃到一半就被林洛打斷，既然愛女不記得自己的事，那麼，最好永遠不要記起。

  只是雖然不想女兒記起自己，可是林洛依然忍不住來到劍芷煙的身邊，半蹲下來，柔聲道：「我是一個路人，不經意到了劍玄山罷了！」

  「哦！」劍芷煙哦了一聲，隨後眼珠一轉，覺得有些不對，又問道，「那朱厭怎地與你這般親密？」

  看著朱厭不斷地在林洛身上摩挲，以劍芷煙遠勝常人的心智，自然明白面前男子與朱厭的關係不一般。

  「我與朱厭同生共死過來的！」林洛感慨的說道。

  劍芷煙眼睛睜得大大的，驚道：「你與朱厭同生共死過來的？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本想懷疑男子說的話，只是看到朱厭不停地點頭，劍芷煙選擇了相信。

  「芷煙，你這些年，過的好麼？」林洛柔聲尋問。

  「噫，你知道我的名字？」

  看劍芷煙目不轉晴盯著自己，林洛一驚，愛女生性聰慧，自己稍微露出一點痕跡，就會被她猜測出來，等下說話必須要注意，腦中思量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你的名字在天劍門鼎鼎有名，我知道你的名字，也不奇怪！」

  劍芷煙一聽也是，自己才十二歲，便已是法體境的修士，在新一代的弟子裡面，名氣十分的大，也難怪這個男子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想到修為，劍芷煙狠狠盯著男子看了幾眼，男子身上並沒有半分修者的氣息，仿佛一個普通人一樣。可是看到男子從虛空裡面露出身影，便知男子絕非尋常的人，這樣說來，男子修為應該收放自如，渾然圓滿了。

  劍芷煙有些忌憚地盯著男子：「你來我劍玄山做甚麼？」

  雖然對面前男子有種親切的感覺，然而一個月前魔道攻來的陰影仍殘留在劍芷煙的腦海，劍芷煙不得不仔細尋問林洛，以免林洛是個魔道奸細混進來的。

  「我來看看，這便離開……」這個小妮子太機警了，自己稍微露出一點破綻，她就會抓住尋問。若是在說下去，難保不會被她發現端倪，林洛不願看著愛女為自己擔憂，與其這樣，自己還不如快點離去。

  「芷煙……」

  就在劍芷煙剛說要離開的時候，在劍玄山的下方，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了過來。

  劍芷煙眉頭一蹙，哼了一聲：「又是他！」

  林洛看向聲音的來處，一個面容清秀的男兒破空而來，腳下是一柄普通的長劍。林洛記得這人，這人名叫『古辰』，當年自己剛入天劍門沒多久的時候，他在周雲的鼓動下，曾經與自己對立過。

  此人也算是一個天才，現在成就法體，林洛並不感到驚訝。

  此人來找愛女，究竟何事？

  林洛本來想走的，見到這一幕，又生出留下來的心思。

  嘩，古辰落在劍芷煙的面前之後，眼睛就一直盯著劍芷煙，把旁邊的林洛直接忽略了：「芷煙，這些日子你還好嗎？」

  「還好！」劍芷煙淡淡的說了一句，臉上的表情變的冷冰冰的。

  古辰也不在意，繼續說道：「芷煙，我聽說劍玄山一脈的人都外出了，怕你一個人過不慣，這就來陪陪你！」

  劍玄山的人都外出了？林洛一愣，剛開始進來的時候，因為怕被師傅、師娘發現，就沒有神識查探，此時聽聞古辰的言語，立時神識掃視一番，劍玄山小院內外，果然再無他人。

  「古辰師叔多心了，我有朱厭陪著，過的慣！」劍芷煙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冰冷之外，還有一種如霜一般的青凜。

  古辰臉色不變，直勾勾的盯著劍芷煙，毫不氣餒的說道：「芷煙，我在來的時候，發現了一處遺蹟，要不我們去看看？」

  「不看！」劍芷煙的回答很簡單。

  這古辰雖是心高氣傲，可是面對劍芷煙，那是一點脾氣都沒有，討好似的道：「我從那遺蹟逸散的一縷氣息感受到一縷邪魔的氣息，只是這縷邪魔氣息十分衰弱，感覺隨時都要喪命了，我們兩個要是連手，定能將之擊殺。」

  劍芷煙冷淡的盯著古辰：「師叔，你天演峰一脈的能人眾多，你喊上他們不就成了麼？」

  古辰一張臉頓時紅了。

  看到古辰赧然的神色，林洛頓時明白古辰的心思。估摸著古辰想要找個藉口單獨跟劍芷煙在一起，這才沒有叫上天演峰的師兄弟。想不到自己女兒方十二歲，就迷倒了一個天才弟子，林洛不是滋味的一笑。

  「你是什麼人？」直到林洛露出一個笑聲的時候，古辰方發現林洛的存在，連忙向劍芷煙問道，「芷煙，這是何人？」

  聽到古辰尋問自己，林洛開始還嚇了一跳，生怕古辰記得自己，說出自己的名字。直到古辰尋問自己的名字，林洛才舒了口氣，從對方的表現看來，他並不識得自己。

  其實這也不怪古辰，林洛被封入禁忌之峰，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古辰腦海雖然對於林洛以前的模樣有些許的印象，卻也不會將面前的男子想成是那個非正非邪的林洛。

  「我不認識他！」劍芷煙嘟了嘟嘴，對於朱厭拋棄自己，跟林洛廝混在一塊兒顯然很不滿意。

  「這位兄台，敢問你是何人？」古辰緩了口氣，芷煙不認識對方，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林洛道：「山野粗人一個！」

  古辰奇怪的看著林洛，開始還是漫不經心地瞥過，可是後來，就成了細緻的凝視。看的愈久，愈發覺得林洛深不可測。

  能夠在自己面前不顯露氣息的，一個普通人，根本就沒有修為；要不然就是修為高絕的修士，到達了自己不能窺探的境界。很顯然，面前的男子，是後一種。

  「敢問前輩，前來劍玄山，是為何事？」明白對方乃是一個修為高絕的人士之後，古辰客氣許多。

  「我只是拜訪一下老友，這便離去。」林洛也覺得自己不該顯露身形，說完這句話之後，便緩緩地向山下走去，慢慢地消失在二人的眼前。

  其實這只是林洛的一個障眼法，林洛的真身，還是隱藏在朱厭的身邊。剛剛走下去的，只是一縷真元幻化出來的化身。

  這也是朱厭沒有跟著下山的原因。

  看到林洛真元幻化的身子消失，劍芷煙心中突然多了一股不舍的情緒，眼眸深處，蒙上淡淡的水霧。

  古辰沉思一會兒，又道：「芷煙，斬妖除魔，我等天劍門的修士人人有責。我們這便去擊殺那尊受傷的邪魔，好嗎？」

  古辰並不擔心會遇到危險，從那縷氣息上面他已經感知到對方實力極弱，便是自己一人，也足以對付。更何況朱厭的厲害，天劍門上下幾乎無人不知，有朱厭坐鎮，兩人更不會遇到危險。

  「芷煙，左右也是無事，我們就去看看好嗎？」古辰愈發的放低姿態。

  劍芷煙臉上冷冰冰的，本來還想拒絕，可是朱厭忽地推了一把，齜牙咧嘴的比劃，示意自己前去，這才答應下來。

  朱厭的比劃，自然是經過林洛示意的。從那古辰的言語之中，那遺蹟所在的位置，似乎就在劍玄山，林洛不想劍玄山藏著一個危機，自然要幫襯前去解決。

  看到劍芷煙點頭，古辰狂喜不已，就差跳起來歡呼了。

  「古辰師叔，請帶路！」劍芷煙淡淡的說道。

  當下古辰與劍芷煙駕劍而去，向劍玄山山腳行去，朱厭跟在劍芷煙的身邊，而林洛則是隱匿在虛空，站在朱厭的身旁。

  沒有多少功夫，便到了山腳一處雜草荒蕪的地方，四下里望去，人跡罕至。

  林洛眉頭一皺，從自己的感知看來，似乎並沒有魔氣逸散出來。連自己都感知不到，這個古辰，卻是如何感受到的？

  劍芷煙也沒有感受到魔氣的逸散，輕蹙眉頭，道：「古辰師叔，你說的地方，是這裡嗎？」

  古辰微微一笑，走到前面一處大樹下面，說道：「就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