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噩夢

  青煙撫摸夢魘獸雪白的絨毛，夢魘獸微微眯著眼睛，一副享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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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洛，你還記不記得我在空渡山的時候，曾經跟你說過一句話？」

  青煙揚起臉頰，忽地對林洛尋問道。

  林洛一鄂，有些驚訝的看著青煙，在空渡山說的一句話？左思右想，在空渡山的時候，青煙曽經跟自己說過很多話，不知道現在她問的究竟是哪一句？

  看林洛思考的神色，青煙就知道林洛不知道自己想要問的是哪一句，微微一笑：「那一次，我和小朱厭住在山巔，你跑來看我的時候，你說你要參加空渡之戰了……」

  經過青煙的提醒，林洛登時想了起來，那一次青煙是問『未來是什麼樣子』，當時的自己，沒法回答青煙。現在回想起來，林洛心中頗有愧疚。

  一個魔道少女，不顧險阻，潛入正道修士聚集之地，就為了一個心愛的男子，而當時的自己，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實在是愧對青煙。

  青煙目光裡面露出柔情，說道：「我在想呀，如果我們能夠在這個僻壤的小鎮生活一輩子，那我也願意！」

  林洛腦海中一嗡，原來青煙剛才的問題，只是想告訴自己，只要能跟自己在一起，無論在哪兒，她都覺得是最快樂的！

  「煙兒！」

  那一刻，林洛什麼都不去想，只要緊緊地抱住懷中的佳人。

  月光透過雲霧射下來，淡淡的撒在二人的身上，頗有幾分飄渺之意。

  「可惜啊，可惜！」一個枯槁的聲音響起，「你們想在這個小鎮待一輩子，不切實際！」

  那道聲音枯槁至極，在清冷的月光里聽來，竟然讓林洛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

  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去，一個雙目凹陷、手拄拐杖的老者，正是瞎子。

  林洛詫異無比，以自己現在的修為，便是碰上法體境第三重的強者，都不會懼怕，怎地聽到這個瞎子的聲音，卻會毛骨悚然？

  瞎子拄著拐杖，來到林洛跟青煙的面前，那一對凹陷的眼睛盯著林洛，似乎在細細打量林洛的面目一樣。

  若非林洛早就知道瞎子看不清東西，看瞎子這般認真盯視自己的架勢，恐怕還真的會認為瞎子看的見。

  瞎子細細盯視林洛，一動不動，猶如木雕一樣。

  林洛心中，頓時有種發毛的感覺。

  咿咿呀呀，咿咿呀呀，青煙懷裡的夢魘獸咿呀叫了一聲，打斷寂靜的清夜。

  「喂，你這麼盯著林洛做甚麼？」

  青煙疑惑地問道。

  那瞎子折過臉，對青煙道：「這孩子離家五年了，我想看看他究竟變成什麼樣子了！」

  「你看得見嗎？」青煙又道。

  「瞎子怎能看得見？」瞎子咧嘴一笑，比哭還難看。

  青煙頓時鄙視地看了瞎子一眼：「你既然看不見，那盯著林洛幹嘛？」

  「我眼睛看不見，可是瞎子卻能用心感受？」瞎子嘿嘿兩聲，向林洛道：「林洛，你能夠感受到瞎子的心嗎？」

  一種無言的壓迫，頓時席捲林洛的全身。

  那是一種全身都被別人看得通透，沒有丁點兒隱藏的感覺。

  林洛的身子，一下子緊繃起來。

  「好了，瞎子已經看完了！」瞎子拄著拐杖，在門檻上面坐著。

  林洛額頭上冒出一陣冷汗，當瞎子坐上門檻的時候，林洛的心中，登時有种放松的感覺。

  青煙也發現林洛的不對勁，連忙擦拭林洛額頭上的汗水，那溫柔的動作，讓林洛一下子就淪陷在其中。

  「過來吧！」

  瞎子把自己當作主人一樣，吩咐林洛跟青煙坐下。

  青煙懶得理會瞎子，都說瞎子不懂風情，的確，明明知曉自己跟林洛兩人柔情蜜意，非上來打擾不可，可惡！

  林洛卻是心神鄭重，坐在瞎子身旁。

  從剛才的壓迫看來，面前的瞎子，絕非自己以前的認知那麼簡單。

  看見林洛坐下，青煙也就跟著坐下。

  「小姑娘，你說你想要跟林洛在這裡過一輩子，是嗎？」待兩人坐下之後，瞎子向青煙尋問道。

  青煙俏臉一紅，煙霧一般的眼睛掠過林洛，道：「要你管！」心中卻是再說：「何止一輩子，我要跟林洛過十輩子，一百輩子，一千輩子……」

  「林洛，那你願意嗎？」

  瞎子嘿嘿一笑，向林洛道。

  如果能夠跟青煙在這裡平安的過一輩子，那會是怎樣的場景？林洛在心中描繪起來，腦海裡面不自覺的冒出了夢魘獸的夢境世界，有了青煙，自己的世界，就有了光明！

  是的，青煙就是自己的全部！

  林洛重重地點了點頭：「我，願意！」

  青煙原本緊張的盯著林洛，生怕林洛遲疑，還是看到林洛鄭重說出『願意』，青煙的笑臉，如同花兒一般盛放。

  瞎子鬼哭似的一笑：「可惜，你們兩個，註定是無法在小鎮待一輩子的。你們覺得呢？」

  瞎子的這句話，如同一記鼓槌，重重打在兩人的胸口。

  青煙臉色微微有些蒼白，是啊，林洛是擁有逆戰身軀的勇士，他的宿命，當在生死之中行走。何況，還有琳兒的仇恨，林洛沒有報，他又豈會陪自己在小鎮待一輩子！

  林洛身體一震，卻是在想，青煙身為幽冥魔道的聖女，長時間的不出現，幽冥之主定是施展無上神通，將青煙帶回幽冥，如何允許她與自己待一輩子？

  林洛疑惑的看著瞎子，在自己的小時候，也不是沒有跟瞎子打過交道，可是在那個時候看來，這個瞎子只是普通的瞎子。今天才發現，這個瞎子，非常的不一般。

  「你是什麼人？」

  林洛慎重的尋問，不弄明白瞎子的身份，他寢食難安。

  「一個瞎子罷了！」瞎子的臉色還是那麼難看，說不出是哭還是在笑。

  青煙嬌聲啐道：「一個瞎子，怎會知道這許多？」

  「瞎子眼瞎心不瞎。」瞎子笑的很難聽。

  眼瞎心不瞎，林洛意外地看著瞎子，這一句話，自從自己進入小鎮，他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林洛，瞎子剛才問你的話，你還沒有回答？」瞎子突然又向林洛問道。

  「哪一句？」

  「你覺得，你們兩個能夠在小鎮待一輩子嗎？」

  瞎子又說了一遍。

  林洛怔住了，不知如何回答。這個時候，一隻溫軟的小手放入自己的手掌裡面，卻是青煙握緊了林洛的手掌。

  看著青煙飛來的柔情，那一刻，便是地老天荒，也在所不惜。

  「為什麼不能？」林洛心中下定了決心，自己什麼都可以拋棄，只要能夠跟青煙在一起。已經失去了一個琳兒，他不想再失去一個煙兒。

  「可惜了，你們註定無法在小鎮待一輩子！」

  瞎子站起身子，拍拍身上的灰塵，拄著拐杖，慢騰騰地沿著道路走出去。

  嗒嗒嗒，拐杖打在地面的身影，斷斷續續傳來，說不出的清冷。

  「林洛，當你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時候，便來找瞎子，瞎子會為你指點迷津的！」

  瞎子枯槁的聲音，在清冷的月光下，悠揚的傳開。

  「這個瞎子，說話真奇怪！」看著瞎子離去，青煙笑聲說了一句，「要是我們都解決不了的事，難道他能夠處理？」

  林洛眉頭微皺：「這個瞎子，很怪異，很怪異！」

  「我們不要理會他了！」青煙靠在林洛的肩膀上面。

  林洛摟著青煙，坐在門檻上面，本來不想去思考瞎子的那些話，可是不知為什麼，心思總是沉入瞎子的那些話裡面。

  當自己遇到解決不了麻煩的時候，瞎子會為自己指點迷津？林洛一笑。

  咿咿呀呀，咿咿呀呀，在夢魘獸的咿呀聲中，林洛與青煙靠在一起，打起盹來。

  迷迷糊糊之中，仿佛遁入一個夢中。

  是夢魘獸的夢境世界嗎？

  林洛自若一笑，夢魘獸的夢境世界已經被自己找到弱點，想要破開，輕而易舉。

  可是，在迷迷糊糊的夢中待了一會兒，林洛就發現有些不一樣了。

  在這一個夢中，自己並不是夢的主角，而是只是一個夢中世界演變見證者的身份……

  那是一片天災人禍的世界，所有的災難，都是有一個剛誕生的小孩引起的。就在小孩出生的一剎，天火焚城，三日不息，無數的凡塵俗人受到波及，盡數在那場天災裡面死亡。

  耳中傳來無盡的哀嚎聲，咆哮聲，恐懼聲音，還有咒罵的聲音。

  看到無數的凡塵俗人在天火中掙扎，林洛想要伸出手去援救，可是無論他怎麼努力，都不能觸摸到那些凡塵俗人的身軀。在這個夢境裡面，他只是一個虛幻的存在，一個見證夢境世界的存在，無法改變夢境的演化。

  當天火停止之後，整座城池的凡塵俗人，十不存一，僥倖活下來的人，都是累累的傷痕。

  看著那些殘喘的人們，林洛心中猛地一痛。

  轟隆……

  就在天火停息的一剎，地面猛地震動起來。

  瞬息之間，無數縱橫交錯地溝壑產生，越拉越大，整座城池，坍塌損毀，被拉的四分五裂。

  那些僥倖活下來的人們，不是落入裂縫裡面，就是被坍塌的城池砸死。

  地震結束的時候，城池裡面，已經沒有一個生還的人！

  那無盡的哀嚎聲，還在林洛的腦海裡面縈繞，一次次衝擊林洛的心魂。

  不……

  林洛抱起頭，滿眼的痛楚。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你，因為你……」

  虛空裡面，惶惶的天威鎮壓下來，直指林洛。

  「都是你的誕生，攜帶了天地間最強大的怨氣，連上蒼都為之忌憚的怨氣，從而導致天災人禍，降臨在這座城池。那些無辜的人們，都是因為你，才喪命的。你的父母，也是因為生下了你，才一命嗚呼！」

  那聲音猶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不停地在林洛腦海裡面震盪，似乎想要摧毀林洛的意志。

  「不，不是這樣的！」

  林洛的眼中噙滿淚水，這一個城池的百姓，真的是因為自己，才會無辜喪命嗎？